怀想阳光
作者 :  曹亚文

  薄雾愁云,漫天被冷风撕碎的乌云,像被风吹散的柳絮,毫无分量又漫无目的地遮住了阳光。铅灰的天空,以静止的姿态俯视无数来往的行人,偶尔的几滴冷雨,仿佛是它为人们忙碌如同蝼蚁的命运洒下的同情的泪水。
  阳光的味道,躺在脑海里一个狭暗的角落里,混合着肥皂泡的清香,一点点氤氲进里弄阴冷发霉的空气里。一如那些沉淀在生命茶水底部又独自溢着清香的记忆,从尘埃中不经意拾起,忘却与纪念,清香与温暖,在昨日重现的时刻,恍如清波碧潭里的一朵莲花,倒映的是一株株浅浅的微笑。
  孑然一身行走于校园,却瞥见橙色的微旧的灯光,在最高的楼层上固守着,刺破了汹涌而至的冰冷的夜色,尽管秋风阵阵,吹彻人心。
  突然便回念起夏天里溢着麦香、溢着碧绿的阳光了,那种农人收割麦子时让他们汗流浃背的阳光。脚下坚硬而又厚实的土地,灌满了金色的希望。阳光物语,岁月流金,阳光炙烤后灼热的大地,浮显出朴素的温情。一堆谁都可以拨弄的生命篝火,召唤着身体里燃烧的激情与满满的欢快。躺在高高的麦草垛上,仰头看着泛白的天空,满世界蝉鸣重唱,搁浅的心绪在碎叶溅落的阳光里溶化。一缕悠悠升起的香甜,是草间的野草莓释放了整个夏天的阳光。
  清晨的集市,阳光微醉。人们来往穿梭,在吆喝声里寻找自己一日三餐的平凡生活,惟有花是不一样的。花不属于人间的烟火,它沦落红尘只是要凸显粗茶淡饭亦不能抹去的高贵。它生长在哪个季节,就被烙上了哪个季节的风韵,所以栀子花的每一片花瓣都染上了阳光的味道。它仿佛必须在阳光中采摘,再插在杯里,放在充满阳光的屋子里,如此方显出它的素洁。阳光和栀子花,应该是大千世界最纯净的两种东西吧,它们的邂逅,于无声间碰撞出最美的情怀。我一直都以为夜来香在夜间开放,只是因为它嗅到了阳光那包容天下一切贫贱苦乐的气息而被震慑住了,从此只敢在夜里吐露自己狭隘的芬芳。
  另一种美丽的阳光,是秋天的阳光。秋阳内敛,无数的欢乐,无限的忧伤,它轻轻一划,便都归于沉寂。淡远的天,微寒的秋风,秋阳把秋一犁一犁地翻过。直到连被子都散发着秋的气息――那种停留在指尖,氤氲在舌尖的洋洋暖意。午后片刻的清闲里,你站在梧桐树下,秋阳安详地洒落在石头搭成的球台上。梧桐仍是碧色满眼,每一个摊开的掌心里都刻满了岁月的纹络,只是枝杈间已有了枯落的痕迹,流露出跋山涉水走过生命之后精力将要耗尽的疲倦。一截两截干枯的枝干,几片憔悴的黄叶,斜插在错落的青葱间,季节的轮廓沿着枯萎爬上枝梢。赭色的小球挂着,让人想起张爱玲对母亲衣着的描写:“她的衣服是秋天的落叶的淡赭,肩上垂着淡赭的花球,永远飘坠的姿势。”而所有的姿势都在夕阳下定格,像古老的琴弦不再发出天籁之音般静默。
  秋天的落叶,酡红如醉。纯净的空气,双眼里没有一丝杂尘。我坐在高高的台阶上,看它独自在天边凄怆。想起“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想起“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想起渡头、大漠,想起一些陌生又熟悉的容颜。“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辗转于这茫茫人海,谁不是失路之人,谁不是他乡之客?曾在同一片秋阳下看霜林尽染,听蛩响衰草的朋友,转眼便已分道扬镳。黯然神伤者,惟离与别。聚散匆匆,临了最后,还是只剩下自己独赏夕阳。平静下潜藏的悲伤,正是残阳如血的根源。
  很久都没有看到阳光了,头顶是混沌灰蒙的一片。等待阳光穿透阴霾的那一刻,等待金色流淌的那一刻,再嗅嗅阳光的味道,看它照在旧照片上,听它在记忆里呢喃,再读一读那跳跃在指间的诗,那残阳衰草处的无限情。
  
  (责任编辑 南 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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