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邝丽莎小说中的女性主义梦想诉求

作者:未知

  摘要:美国华裔女作家邝丽莎自2005年出版《雪花秘扇》以來,在海内外声名鹊起。此后相继又出版了《牡丹绮情》《上海女孩》等以中国女性为主体的小说,这些小说中的女性虽然身处不同的地域,不同的时代,却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她们都是捍卫梦想的女性主义战士。本文将以现象学女性主义为理论基础,从捍卫梦想这一女性主义道德伦理观的精髓入手,分别从这三个作品中寻找典型的女性形象,并加以分析,指出梦想和捍卫梦想对于女性的重要性,并总结出邝丽莎借助自己的作品及作品中的女性形象所表达出的对女性主义梦想的自身诉求。
  关键词:邝丽莎 梦想 女性主义道德伦理观
  一、前言
  评论界多年以来都在研究女性主义,总是从女性与各个方面的冲突和抗争入手,研究女性在生理、社会、心理等各个方面的优劣势,以实现女性与男性的平等和两性的生态主义平衡。经过近十年的研究,逐渐发现其实女性主义已不只是处在早期的追求与男性享受平等权利的人权阶段,也不只是后期女性主义的女性开放的女权阶段,而是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女性是在追求梦想的道路上,不断地发现并包容可能存在的任何有违梦想的因素,然后像河蚌一样,将它们一个一个紧紧包裹、糅合、感化,最终在寻梦追梦的道路上洒下一串串珍珠。
  其实每一位女性都是女性主义战士,她们都在为实现自己的梦想而坚持着。她们的梦想可能宏大,也可能渺小;可能成熟,也可能幼稚;可能理性,也可能浪漫……但不管是什么样的梦想,她们都在努力地为之实现而奋斗着。玛丽莲·梦露不断地努力,实现了自己摆脱贫穷的梦想,实现了自己“不做花瓶而做实力演员”的梦想,但最终迷失在自己与肯尼迪兄弟情感的玫瑰色的梦里,走到生命的尽头。许多人为之感叹,为之惋惜。但如果我们能询问梦露在天堂的灵魂,她一定不会为自己最后的梦想感到后悔。每一位女性都有自己选择梦想的自由,努力实现梦想的自由,即使为之付出生命代价,也无怨无悔。这也是美国华裔女作家邝丽莎在她的作品中所展现的女性主义道德伦理观的精髓之所在。
  二、邝丽莎作品中的女性主义战士
  邝丽莎在其作品中树立了一系列的女性主义战士的形象,如牡丹、百合、珍珠、雪花等等,这些女性在追梦、寻梦和捍卫自己的梦想时表现出异常的坚韧、顽强、永不放弃的精神,她们享受努力后梦想实现的成功,哪怕失去自己的生命。
  (一)捍卫女性之间纯真情谊的雪花
  《雪花秘扇》中的雪花,出身富贵家庭,长相姣好,又有一双精致的小脚。她原本可以嫁得不错,继续过富家女的生活,可是由于家庭的败落,她的梦想破灭了,但雪花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她在王媒婆的帮助下,缔结了老同百合,凭借百合的风光出嫁,使自己能够尽量嫁得好一些。她的丈夫为屠夫,这样的婆家雪花并没有拒绝。虽然她要每天面对一家人对猪的屠杀,致使她每次见到院子里的那口大锅时都会感到恶心恐惧;虽然她每天都要面对婆婆的责难和对自家身世的讽刺和挖苦;虽然她要每天为小姑子们及所有的家人干所有的家务,为她们洗衣、做饭,忙得精疲力竭;虽然她要时刻想着讨好丈夫,并能够为家里生下儿子;虽然她有二儿一女,却经历了女人一生中最难言的苦楚,三个女儿的流产或夭折……雪花忍受着这一切,因为她心中也有对幸福的渴望,她渴望夜幕降临,这使她远离了一切愁苦和辛劳,和丈夫自由无羁地在床上欢愉,并享受“房事”给她带来的快感,只有这一刻,她才觉得自己是自由的,没有各种阻挠和顾忌。她只要大胆地去索取,去爱,去感受,然后享受成功的果实一一幸福地大声呻吟。这样自由的性爱是身在富贵家庭的百合所不敢想更不敢为的。
  细读整部小说,美丽的雪花还有内心深处的另一个梦想,那就是追求平等的老同之爱。六岁的时候,她便在王媒婆(也就是她姑姑)的帮助下,与百合结为老同,“我们,雪花小姐,来自桐口村,与百合小姐,来自浦尾,誓言永远坦诚相见。我们将用善意行为抚慰着彼此的心灵,相伴在女人屋里做活细语。我们将遵从三从四德的美德,遵照孔子对女子的要求行事。今天,我们,雪花小姐和百合小姐在此立下誓言。句句皆真实。我俩如同两条各自跨越千万里的小溪,结伴汇入江河,我俩如同千万年间生长在一起的花朵,我们之间将形影不离,和善相待,心存欢喜。我们将是永远的老同,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女书上的誓约时刻记在心间,她渴望平等的老同之爱,正如她们一开始的样子,同吃、同住,一同学习做各种家务和女红,雪花从未表现出富贵之女的架子,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家境的败落,知道自己要生活在什么样的家庭。在两位小姐各自出嫁之后,两人到了不同的家庭,雪花嫁给了屠夫,而百合嫁入了镇上的大户人家一一卢家为儿媳。两人截然不同的生活境遇,也一度使二人的老同关系受到威胁。卢老夫人不希望自己的儿媳与像雪花这样的女人扯上关系,怕传出去为卢家蒙羞,雪花也因为境遇相差的太过悬殊而一度在两人的女同书信中报喜不报忧。当百合知道雪花真正的婚后生活后,除了一味地安慰,不耐烦地责问,再就是用高高在上的卢夫人的身份,一次次地施压和教导。面对百合一系列的“为什么不……”的所谓的切实可行的建议,雪花感受到的是更多的压力与无助,她感受不到那种一直以来追求的平等与自由,却感受到自己带给百合的焦虑与困扰。于是雪花毅然决然地写信给百合,终止了二人的这种偏离的老同关系,让自己扮演了老同的背叛者,而将自己对百合的老同之爱深埋在心里。雪花的努力是想从另一个角度上实现二者平等的老同之爱的梦想,她在努力捍卫自己的梦想,义无反顾。
  (二)捍卫家庭的牡丹娘
  《牡丹绮情》中的牡丹的娘是另一个捍卫自己的梦想的女性主义战士。在这部小说中,她连自己的姓名都没有,只是以牡丹的娘亲的身份出现。可是这样一位微不足以道的女性,却在小说中掀起波澜,让人难以忘怀。小说的一开始,牡丹的娘就是一个固守明朝旧习的官夫人的形象,“大家闺秀不该抛头露面”,“你知道,我从来不赞成女人家外出”,“可是外人进来,他们可能看见我们露在屏风下的鞋袜,闻出我们衣服上和发髻间的香味”……听起来她是一个很传统的女人,凡事都循规蹈矩;教导女儿一定要遵从妇女四德,一定要裹小脚;她忠于已覆亡的明室,极为固执。这样的一个女性怎能和女性主义战士画上等号?   清军入关后,社会动荡,明朝流传下来的许多规矩都被打破,不少名门淑媛离开绣楼,搭乘画舫,快意游湖,写下见闻,还将文稿付梓。这些女性都是思想激进、性格独立的女性中的佼佼者。她们有自己的思想,并且要表达自己的思想,要为女性争得合理的社会地位,争得在社会的话语权。小说中牡丹的娘在闺中和初为人妇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女性之一。她认为女性并不像男性一样用文字来追名逐利,她们拥抱感情,收集日常生活中看似不足珍贵的碎屑,发现周而复始的平庸生活中的美,并将这种感受诉诸文字。她是当时非常出色的女性诗人,她的诗作感情细腻丰富,广为流传,被敏锐的女性们称赞。可是其女性主义形象,在那次与婆家人一起出行扬州之后,不复出现。面对满城的屠杀,出于对丈夫的爱,牡丹的娘毅然采取行动,而不是躲在一旁,等待死亡。她带着所有女眷身上的珠寶,想要去换回自己的丈夫,根本没有顾忌可能发生的后果:她被抢劫一空,被无数个鞑子轮奸,这样还不够,几个士兵还用剑背抽打她,使她的身体皮开肉绽,他们踹她的肚子,直到她刚刚五个月大的胎儿从身体下流出……她所受的一切,这一切生不如死的后果,她并不后悔,只因她对丈夫的爱,就是她坚定的信念与追求。后来她被丈夫赎回,她本可以一死了之,但是丈夫的爱留住了她。从此她闭门谢客,在家中相夫教女,成为一家的女主人,她“顽固”地坚守明朝的旧俗,忠于已覆亡的明室,这并不是代表牡丹的娘不再是一个激进的女性主义战士,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清朝宣战,向当时野蛮地在扬州犯下滔天罪行的清军宣战。她作为女性倔强地展现了顽强的女性主义战士的精神:可以被打败,可以被摧残,但她们的精神永远不会屈服!
  (三)保护女儿的伟大母亲
  《上海女孩》中的母亲是典型的封建旧中国的受害女性形象。她也有美丽的童年,也曾在未缠足前自由的奔跑过,后来不过十四岁的她,就被父亲包办婚事,与未曾谋面的丈夫过起了婚姻生活。“既然夫妻之事是一种责任,我就做了。你爸爸进入我的身体,就像沙子一样让我难受,但结果呢?我的珍珠出生了。”这是妈妈在临死前对珍珠说的话,母爱就是她作为女性的梦想和信念。婚后的她只是为一种责任与丈夫生活在一起,衣食无忧时,她是弄堂里东家长西家短的妇人,一家人按部就班地生活着;丈夫赌博破产,懦弱地选择撇家逃跑后,她是两个女儿的顶梁柱,冷静地为孩子们排除阻碍,解决问题。因为自珍珠出生起,身为母亲的她就知道自己的责任与梦想,她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人人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温柔娴静,惹人怜爱,需要人的爱护;但女人一旦为人母,就变成了钢筋混凝土,坚韧无比,为孩子撑起希望与蓝天。
  父亲失踪后,留下身无分文的母女三人。母亲卖掉了自己的嫁妆,还用自己平时藏在相册中女儿照片背后的零钱,凑够了路途的费用,三人踏上了逃出战乱纷纷的上海,去往大运河的路途,行程中母亲的淡定与坚决,给了女儿们无比的希望与勇气。然而不幸还是降临到了这母女三人的身上,第三天的夜晚,当她们来到一个废弃的村舍过夜时,遭遇到了残暴的日本兵。屋外推车脚夫的死为母亲争得了藏匿女儿的时间,她叮嘱珍珠,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并且一定要保护好妹妹梅,然后离开了这个房间,走了出去。走出去,直面残暴的众多日本兵的厄运,想必母亲心中一定很清楚;可是为了女儿们,舍弃自己而保护她们是母亲的本分,哪怕被日本兵暴打,被迫露出自己被裹多年的小脚,被男人压在身下,被十几个日本兵无休止的蹂躏……但这些疼痛,都远不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爱的女儿珍珠,为了自己,为了保护妹妹,也承受同自己一样的痛苦,更痛苦。“我在妹妹眼中……看到母亲那无穷无尽的悲哀,看到完完全全的绝望,还有她眼睛最深处,我从没见过的熊熊怒火。”母亲的悲哀、绝望和愤怒,是因为日本兵的兽行,同时也是因为自己未能保护好自己的女儿,保护自己的希望,保护自己的梦想。
  母爱是伟大的,母爱就是母亲为之奋斗,努力捍卫的自由和梦想,母亲为之努力着,竭尽全力地奋斗着,甚至时刻准备着为之付出生命的代价。
  三、结语
  邝丽莎用自己的作品,借助作品中女性人物的思想,表达着女性主义梦想的诉求,她们所表现出来的女性主义,并没有在努力地争取女性在政治、社会、经济等方面的权利的平等,而是以极大的忍耐力,包容着这个世界,适应着这个世界,女性们一直在努力争取的权利与自由就是梦想和爱。面对梦想,女性们或者温柔似水,爱意融融,或者沉静如水,默默守护,或者激情如瀑布,勇往直前,或者狂暴如海啸,贪婪吞噬……女性如水般地冲刷着这个污浊的世界,洗涤着人们的灵魂,同时也被爱与梦想滋润,如形形色色的花朵。众多女性在邝丽莎的笔下如花朵般绽放,每一朵都有她自己独特的女性魅力,或娇艳欲滴,或恬静如兰,或凌枝傲雪,或梨花带雨……不论她们以怎样的方式在人间绽放,她们都是美的象征,是梦的归宿,是束缚包裹下的纯粹的自由,是世事纷乱中的沉静的坚毅,是值得研究的唯美的女性主义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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