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陵（节选）

来源:用户上传      作者: 格　式

　　1
　　快，快些，再快些
　　好久未见到妻子了
　　儿子说
　　她就在乐陵
　　
　　五年前，她被自己的哥哥姐姐绊倒
　　弟弟妹妹们一拥而上
　　叔叔大爷们团团围住
　　侄子侄女们次第跪安
　　累累的亲情挖出了一个幽蓝的坑
　　
　　五年了，她深埋的骨头早已变成了灰
　　她的魂也已嫁给了漫天游走的流萤
　　
　　2
　　四十岁的枣子在地上打滚
　　我不知哪一粒曾寄存过妻子小巧的魂灵
　　听，她好像蹑手蹑脚地来了
　　身子很软
　　可核心的部分却很硬
　　
　　好枣是打下来的
　　我用了十六年的蛮力
　　居然没有一次能将她打赢
　　倒是她细长的手指轻轻一戳
　　枣林里便刮起了秋风
　　
　　3
　　一场秋雨一场寒，枣子落地
　　月光打湿了俺家的屋顶
　　
　　顺着枣子的身体爬过去
　　风生水起
　　墙里墙外尽是蟋蟀的低鸣
　　
　　我把妻子翻过来
　　挂在她眼角的泪还没有退烧
　　她喃喃地说，乐陵是胎记
　　紧要的是抵达与倾听
　　
　　如今，我已抵达成为风景的年龄
　　但在乐陵却只能做一个不称职的家属
　　端茶倒水，蹩脚地向人复述枣子与枣子碰撞的事情
　　
　　4
　　儿子已经一米九二了
　　站在这个高度看乐陵
　　他觉得枣子还可以再小一点
　　小到我对幸福失去知觉的程度
　　
　　他喜欢独自一个人来乐陵
　　而且每来一次都晕一回车
　　看到他不吐不快的样子
　　我忍不住问他，还能吐什么
　　他转过身说，我要吐出你对我持续的憧憬
　　
　　我看了看周围的枣树
　　脸色全变了
　　曾几何时，乐陵是岳父与妻子的乐陵
　　而今却只剩下岳母的乐陵
　　
　　儿子，我见到姥姥了
　　她满脸笑裂的枣色
　　提醒你和我
　　妈妈就在树上
　　
　　儿子，你朝远方再看一下
　　不成风景也尽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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