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种地理，一种精神之途

来源:用户上传      作者: 梁　平

　　从乡村到城市，从军队到从政，从祖国到异域……况璃一次次地穿过时光的锋刃、霜雪，穿过生活的走廊、院落，穿过不同地理的肤色、口音，在风中的背影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那便是他的漫长而宽广的精神之旅。正如他写作小说、诗歌、散文和报告文学，都是在走向他恢弘的精神的王国与故乡。在他的这部诗集《一秒钟的地球和一生的村庄》中，更是真切地体现了这一点。
　　生命永远在路上。这途中遍地皆是阳光、雨水和霜降，这动的静的生生不息的光阴，都是我们人生路上的灵魂的参照和精神的风景，从而为我们一生的奔走赋予了生命积极的象征和意义。因此，感官、体认、洞悉、记忆、在场感……这些与生命和身体息息相关的东西，便成为况璃写作的母体和源泉。他以生命的潜沉和认知，以心灵的坦城和温润，让灵魂的视野和精神的触觉无限延伸，通过对洛杉矶的路、夏威夷的海、温哥华的五彩叶等不同意象的萃取，向我们展示了一幅幅开阔、深远、庞杂、无边无际的地理长卷和精神景观。“想象着无遮无拦的浮光掠影/随意啜饮着文化的汁液和古老诗歌的/淳香，漫歌在通往洛杉矶，通往/每一条想通往的路上/现实之路，心灵之路/诗歌弥漫之路……”(《洛杉矶的路》)。在这里，诗人不是对异域风光的走马观花，不是对他乡情调的故弄玄虚，而是以心灵感悟世界的秘密和梦呓，是以生命融进大地的情怀和私语。他又写道：“站在海边，意象中的神往/与狼藉于海滩的浪花放荡为零/拾起一片惆怅叠起一片冗长/让惶惑的畅想，垒迫给风潇雨茫”(《夏威夷观海》)。诗人在此观海，其实是借助观海来洞察生命和体验生命，让他抵达个体生命与广阔无边的世界的联系和隐秘。尤其在他的长诗《太平洋上空的遐想》中更是将这些展示无余。
　　在这首长诗里，诗人以一种浪漫主义的情怀，融进了历史、地理、神话、现代科技等诸多元素，气势磅礴，情感充沛，带着风驰电掣的速度和泥沙俱下的撞击，通过对现实的诘问来反省过去，对历史的回顾来展望未来，表达了全人类团结平等、幸福和谐的愿望和心声。在此，诗人以他博大、高远的心怀与胸襟，彰显了诗歌波涛澎湃般的压迫和紧张之美，也让他在今后的写作中走得更宽更远。
　　对况璃来说，不论他走得再宽再远，他始终是炎黄的后辈、华夏的子孙，他身体内始终流动着中国滚烫的血液、姓氏和母语。他以一份赤子火热的情怀写道：“看着你微笑的脸孔/听着你带有印式英语稚嫩的音韵/我实在感动，你依然是东方人的面孔/此刻我也意识到我是东方的中国人/……/我是东方的中国人/我的诗句只属于那里的黄土地/只属于那里的父老乡亲”(《偶遇印度少年》)。这片生他养他的祖国和故土，是他生命的起点，也正是从这里缓缓地走向他那漫长、无尽无穷的精神之途。
　　事实上，作为农村的孩子在离开故乡后，迫于生存境遇和社会现实，绝大多数的离乡者都是不再回去了的。这时候，他们就会通过电话、书信、文字等形式将故乡的碎片纳入精神的版图，让心灵一次次地走在回乡的路上。况璃也是这样。“遥寄故乡：心灵如丝，紧绕明月清风/沉淀经年想象。垄断昨日境界/停放心底，皈依故园情怀/……让梦浇铸故乡之厦/鼓瑟乡愁，诗于游子心中沉吟/傍依碧水青山，陡生万丈豪情/一生一世的归涅/浓缩于故乡心”(《故乡旧时意象》)。诗人在这里体现出来的那种水藻般密集交错的乡恋乡情，其实不仅仅局限于故乡的那片土地，还应该是广阔的乡村中国。他诗中的故乡只是精神地理上的一个既具体又广义的象征，一个意义层出不穷的隐喻。因为偌大的乡村中国，都能让他找到情感的皈依和精神的寄托，找到内心深处的那份沉静和隐秘的快乐。但倘若只是如此定义，那显然是不够的。从故乡扩大到乡村中国，很显然，况璃是要通过对乡村中国所构成的地理文化的模板，来寻找这暗藏在其中的终极意义和价值。因此，我们也就不难理解诗人对洛带、平乐等乡村中国的持续的追溯和反思了。“古音古调如掷地有声的瓦当，敲出岁月回响。古诗古韵注满古老的节奏/不同音阶的奏鸣，叩开客家永远的故事/再用时尚的手把洛带拧出汁来，形成奔泉”(《客家人历史通道里的过客》)。从这些诗里，我们可以看到诗人对乡村中国的历史的追问、文化的考古和地理的探索。诗人在此试图表达着这样的理念：明白了我们从何而来，又该走向哪里。这也正是人类的终极意义之一。
　　对况璃来说，不论时光如何更迭，空间怎样穿梭，他都像行者一样走在他精神朝圣的路上。在当下快节奏的生活现实中，很多人为了跟上时代的速度和潮流，已经硬生生地割断了生命与世界、心灵与自然之间的精神脐带。他们深陷喧哗、浮躁和烦恼里，在精神的荒原中迷不知路。况璃在这里就是想告诉他们：现实社会所欠缺的精神富足和心灵快慰，其实只需要你从真实的内心和生命出发，就可以在这个世界中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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