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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叶成书

来源:用户上传      作者: 曹 韧

  上期开始,本栏推出了每期抄录这一新栏目,旨在让同学们利用平时的点点滴滴空闲时间,抄一些精美的短文,在日积月累中对写作水平的提升有所促进。这对我刊来说,是个新栏目,对你来说,一定是个新内容,不知你抄了没有。本期还会给你推荐新内容,还是要提醒你抄一抄。好了,先讲个故事吧。
  我国古代有一部著名的书叫《辍耕录》,长达30卷,它的作者是元末明初的文学家陶宗仪。可你知道吗,这是用树叶写成的书。
  原来陶宗仪爱好写作。平时注意积累写作材料。晚年,他一面做官,一面参加生产劳动,空闲时,就把自己见到的听到的想到的,摘取身边的树叶当纸,写了下来,回家后,储存在一个口小肚大的瓦罐里。这样年复一年,十年中竟积下了十几罐。后来,他把罐一个个地打开,取出平时积累的树叶,一张张重新加以修改整理,共抄录成30卷,这就是《辍耕录》。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积累写作材料是多么重要啊!那么,我们应该怎样积累写作材料呢?当然不必像陶宗仪那样把材料记在树叶上,但是,学习他的精神,坚持记,把每天听到看到想到的事记下来。也一定会有收获的。
  我看,故事讲的是将自己的所思所想随时记下来,一次容易,+次可能也容易,但要日积月累,坚持不懈就难了。我们这样抄抄写写。容易得多,但也需要坚持才行。
  大道理就不讲了,还是读读下面的文章,开抄吧。
  
  第一抄录段
  
  边城
  彭学明
  边城是沈从文走时端放着的一颗心脏。
  河也还是天保兄弟放排下江的那条河,船也还是翠翠送人过渡的那条船,渡口的石板依然是青青的亮色,依然一级一级地沉默着。开开阔阔地看一河风景。
  一根铁丝在河的中央直直地摆着,穿过船心,横接两岸。船盖了乌黑的篷子,任艄公拉了铁丝。顺着这自然的依托,于河的两岸簌簌而荡,两岸的日光。被这铁索轻轻串起,停栖在渡船的顶端,来来往往。对岸的洪安,于河码头竖起了一丈高的语录塔,却斑驳脱漆,没有语录,古朴地显示着那个年月、那种忠诚,成为一座笔立的风景。
  一河的水就绿莹莹的,一河的阳光就闪射了白光金光,温柔而又美丽,一群鸭子正沐浴着波光粼粼的水色,骄傲地挺起脖子,飞起翅膀,成一路纵队,向前奔跑,“呜哇――”、“呜哇――”、“呜哇――”,绿色的、白色的、蓝色的。全都向天高唱着。纵情于河水的温存里。
  这说不清年代的吊脚楼,便极为自然地立着岸靠着河俯着水,檐檐相接。错错落落,一如一行垂袖而立的老人,在暮鼓晨钟里,任由河水去旧添新,自己却安然本分地过着寂寞凝定的晚年。几只船,如鸟收了翅膀,在岸边恬然栖着晃着。想象着一个母亲正在摇着摇篮。
  
  第二抄录段
  
  桃花汛的时候,水就黄黄地翻滚,汤汤地上涨,漫过石堤,漫过渡口。然后在吊脚楼下懂事地停了,拍着石壁,抚着屋基,勾着伸进水中的吊脚,女人就坐在楼上面对河水缝缝补补,男人就坐在楼上闭目养神,一根几根的渔竿从楼上甩下,悠哉乐哉地做了一回姜太公。那几棵古老的柳树和那一排小小的柳树,都被水淹进了一截,枝叶扶疏,飘然若仙,恰如刚刚出浴的少女,水灵灵地于水中站着,低下头来,让水拨弄着长长的头发。
  可是水清了,桃花汛的日子已经过去。你看不到这垂钓这水柳,看不到泛泛黄雨的迷蒙了,里把长的河堤,蜿蜒舒缓地从上往下而过:河如带子,透明,清澈。抖动,流淌,然后猛然地几下跳跃。卷起白雪白雾和白白的花朵。女人们很朴素的影子,蹲了河堤,洗衣洗被洗碗洗筷子。堤的那头,又一群年轻的女孩提了桶子,背了背笼,鱼贯而来,也蹲下来,也洗衣服,也讲男人女人神神秘秘的故事。眼睛盯在河中时,河中有阿哥的影子打鱼;眼睛盯在山上时,山上有阿哥的影子放牛:眼睛盯在木楼时,楼上有阿哥的影子吹木叶;眼睛盯在脚边手边时,还是有阿哥年少情旺的影子向她挑逗。
  这是茶峒,是沈从文点一杆草烟凝望,于沉默中感悟所有亲人的茶峒!
  
  第三抄录段
  
  过了河,是四川的洪安,再横了过去,是贵州的松桃。对岸的那块桔子园,原本是三省交界的地方,正如一个人在太阳下又脚站了,左脚是四川,右脚是贵州,影子所及就是湖南,人称“三不管”。打架闹事流血,都往这里跑。那时,只有一家人,搭起了一个茅屋,种瓜种茶,茶峒失火时,火星飘过河去,茅屋即毁,于是又成了赌博、卖油糕、对歌的社场,名曰:赶社。如今,什么也没了,只是一垅平展的桔树,凝了丛丛绿色,结满树满枝的果实与喜悦。
  河与码头,也一如那块桔园,平和静谧,没了从前那两百多号密集的船只,没了一河粗大粗大的木楼。往年,没有公路、铁路,只有这河,才是唯一的通行证。贵州人扎了木排,从松桃顺河放将下来;四川人挑了盐巴棉纱,从洪安爬山过来;湖南人则自然地背了桐油、大米从各处涌进茶峒的这处码头,米、盐、油桶、布匹,硬是从码头一直码齐了山腰!现在却寂寞了,现在却沉默了,那往日的热闹与喧攘,全都从水里上岸,来到了路边。
  
  第四抄录段
  
  不信你就顺着这条河街走。汽车,小车,手扶拖拉机,自行车。会时时开来,把你撵到路的一边。卖酒的、卖烟的、卖糖果的,一路连着,摆满了小街。豆腐店、理发店、裁缝店,都各自体体面面地开了一个门面,里里外外忙碌得不行。那酒楼饭馆的菜香,正“吱吱”地在锅里翻滚,远远地诱惑着你的鼻子你的胃口你的嘴舌。电影院。录像厅,贴着各式各样的明星与风采,在街的两边相互问好,相互友谊。一家人打开了电视。在看一场足球大赛;又一家人放了收录机,在听“黄土高坡”。“饺子呢!米粉呢!面条呢!大哥哥吃碗呢!”不管走到何处,都有这声音软软地飘来,成一条缠绵的带子。温温柔柔地把你拉到凉棚下的小吃摊里,看一看烫发的女子就一双高跟鞋,轻轻盈盈地端来了一碗饺子。那薄薄的皮儿,鼓鼓的肉馅儿,黄黄的蛋皮儿,绿绿的葱花儿,以及辣粉香汤,总让你自觉或不自觉地想起这饺子这姑娘这摊摊和边城茶峒的这双让你心跳的眼睛。
  
  第五抄录段
  
  于是你想:我不正经!
  可不要紧的,这本是充满了爱情与诗意的地方,这里每年都有那么几个地方是充满了爱情与诗意的地方,这里每年都有那么几个节日是充满爱情的节日,专为男女的节日。“四月八”、“三月三”、“七月七”,还有五天一场的赶场天,都是青年男女的好日子。对歌、定情、恋爱,多是挑的这种日子。当年的翠翠就是与天保兄弟在月光下对歌相爱的,翠翠母亲与那位军人也是在月光下对歌定情的,否则就少了那么一个让世界嫉羡的爱情故事。
  那么,在夜晚起风的时候,请你邀约了情人或朋友,再到这河边上来。一河的灯火。在水的涌动里,明明灭灭,变成极美极美的流行色一层一层地淌,一潺一潺地流。往四川洪安流来的一条小溪和往茶峒上方流来的一条小溪,与大河交汇时,围成了一个沙洲。银色的月光,朗朗照在沙洲,有攒动的身影,却没有沸扬的声音,那些汉子们,赤条条的。月光朦胧下站着,洗一天的劳作与疲倦。一对对的男人女人就选了这么一个所在,你恩我爱,女人虽然矜持。但因了那些野汉子们的无秘无密,就日复一日地大方可爱起来,并不计较自己男人的不雅与过失。那螃蟹、乌龟,都耐不住水中的寂寞,纷纷爬上岸来、懒洋洋地来此歇凉,因此有更多的男人女人、大人小孩子,拿了手电一照,那小精灵们“嘟噜”一下闭了眼睛装死,你便不费吹灰之力,提了,放进铁桶。收获了爱情,又收获了河水的馈赠与野味,你哪能不满心地喜悦与舒坦?你哪能不怀念这个夜晚与城市?
  只是别忘了,这并不是一个城市,只是湘西边地一个很美很美的集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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