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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论中国古典美学视阈中的身体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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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中国古典美学视阈中的“生命”概念,是同自然紧紧相连、充满生机的存在。生命与自然的相连,主要靠“身体”作为中介与通道。中国古典美学中的身体经常同艺术并置在一起。古人对“身体”的重视,是对合理性欲望的肯定,对情感表达的推崇,也是对理想的“天人合一”境界的指涉。
  关键词:古典美学 身体 天人合一
  一、古典美学视阈下的生命特征
  中国古代的哲学和美学是关于生命的学问,讲究天人的合一、万物的融会贯通、生生不息,这同西方那种主客对立的二元世界观迥然不同。而这一点,也是中国古典文化中最为美丽与迷人的地方。在对生命的认识方面,《淮南子-原道训》说,人的生命包括“形神气志”四个组成部分,它们共同构成了生命的有机整体。因为生命的有机性、整体性以及明礼性等性能,中国古人又十分重视躯体的完整和健全。《孝经》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除了在生理层面认识“生命”外,对于生命的本质特征,中国古人也是进行了相关思索和阐发。在他们看来,万物的本质是气。王充说:“天地,含气之自然也。”(《论衡·谈天篇)“天地合气,万物自生。”(《论衡·自然篇》)可见,万事万物乃是气的化合而成。而作为行走在大地之上的人,也是因气聚合而生、消散而亡。“气者,身之充也。”(《管子·心术下》)“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庄子-大宗师》)从上述言论,我们可以大略推知“气”在古代社会中的重要地位,我们亦能看到生命同“气”的紧密关联。事实上,从大化的角度言之,人来源于渺远的宇宙,终究也会回归其中。陶渊明就说过,“纵浪大化中”。在初始阶段,生命与世界紧紧相连;在最后时刻,生命又回归于世界广漠的怀抱之中。可见,生命与世界一直有着藕断丝连的关系。那么,生命究竟是如何与世界连接上?具体言之,中国古人又是如何看待彼此关系的呢?
  二、古典美学视阈下的身体内涵
  梅洛·庞蒂曾有过这样一个判断:“世界的问题,可以从身体的问题开始。”事实上,中国古人就是从身体出发,然后通达世界。中国古代学问是关于生命的学问,其中最重要的表现,就是它对身体的重视和聚焦。
  “身体”在古代典籍中曾以不同面貌出现。《庄子·至乐》中说:“所乐者,身安、厚昧、美服、好色、音声也。”“至乐活身,唯无为几存。”此处的身安指居处安逸,活身则指养活身心。《乐记·乐象篇》云:“诗,言其志也;歌,咏其声也;舞,动其容也。”这里的容指体态仪容。又云:“奸声乱色不留聪明……使耳目鼻口心知百体,皆由順正以行其义。”这里的百体指身体百节,即整个身体。由上可见,先秦时期的古人,在生理感受的层面,强调身体居住的安逸和自由、仪容的发自内心的表现、身体百节的顺畅无滞,总体言之强调了身心的自然性和愉悦感。可见古代文化中“保身”“全生”“悦己”等观念自有其理论来由。
  除了在生活场域中强调身体的自然和舒适感,中国古人对身体的重视还表现在,他们将各种艺术门类同身体进行勾连。在文艺批评领域,诸如气韵、风骨、肌肤、血肉,以及肥、瘦、昧、品等核心范畴,皆源于人的身体。刘勰说:“观其骨鲠所树,肌肤所附,虽取熔经意,亦自铸伟辞。”(《文心雕龙·辨骚》)绘画领域,《历代名画记》在评古人的画作时说:“象人之美,张得其肉,陆得其骨,顾得其神。神妙亡方,以顾为最。”书法方面,王羲之则在《题卫夫人笔阵图后》提到了“脉”的结构意义,他说:“夫欲书者……令筋脉相连,意在笔前,然后作字。”而在音乐领域,明代著名琴家杨表正则说:“凡鼓琴,必择净室高堂,或升层楼之上,或于林石之间……焚香净室,坐定,心不外驰,气血和平,方与神合,灵与道合。”这强调的是表演者身心的一致与平和。
  这种“艺术与身体连接”现象的发生,来源于多方力量的鼓动,既有历史文化的原因,同时也是艺术自身发展的逻辑结果。《周易》云:“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可见,“近取诸身,远取诸物”,是原始人一种典型思维的体现。这是从思维的历史性影响的角度,对“身体与艺术连接”现象做出的说明。此外,中国古代一直流行的相术传统(乃至在魏晋时期形成了颇具影响力的人物品评的风潮)也是这种现象出现的外因。至于具体到艺术自身而言,我们说“文气论”“体气论”的发展以及艺术本身不断走向自觉化的过程,是导致“身体与艺术连接”这种现象涌现的内在根据。
  综上可知,身体,或以部分,或以整体,散见于古代各个艺术领域之间。那么,古人在各种学问的铸造过程中,都提到身体,原因究竟是为何?
  三、古典美学对身体重视的原因探析
  首先,对身体的关注,是对合理性欲望的肯定。无论是衣着服饰方面对外形的在意,还是小吃美食方面的探索经营,都是这方面的证明。某种意义上,中国古典美学既是一种身体论的美学,也是一种欲望论的美学,因此在其中,才形成立足于生理满足和种族繁衍基础之上别具特色的“昧美学”和“性美学”。
  其次,关注身体所凸显的背后原因,乃在于古人对“情”的重视。《尚书·尧典》就说过“诗言志,歌永言”,汉代《毛诗序》又进一步说道:“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这都是对人情感表达的重视和强调。当然,就历史脉络而言,我们也看到,先秦时期对人情感的言说主要侧重于宏观、群体,而具体到个人的性情感受,则要到魏晋时期才蔚为大观。曹丕的《典论·论文》有首发之功,它指明了每个作家都有独特的才性,因此也就导向了不同的文章风格。而刘勰则在《体性》篇中详细论述了不同体裁、不同个性所导致的各种文章的特色,他说司马相如性格高傲夸诞,因此作品“理侈而辞溢”;而阮籍倜傥不羁,“故响逸而调远”;“子建思捷而才俊,诗丽而表逸。子桓虑详而力缓,故不竞于先鸣”,等等。(《文心雕龙·体性》)这种侧重情感言说的传统得以发展,及至后世,李贽的“童心说”、汤显祖的“主情说”、公安三袁“独抒性灵,不拘格套”的理论等,都是对这一历史脉络与系统的接续。以上所述,都证明了古人对情感表达的推崇。情由心生,对身体的重视,就是对感受、情感、心灵的重视。身体和心是不可分割的意义互生的整体。
  最后,中国古人借由身体,无论言说还是实践,是希望步入一种诗意的场景,通达一种物我两忘的精神境界。这种精神境界,也就是《庄子》中所说的“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一之精通,合于天伦”。《黄帝内经》中《六徽旨大论》所提出的“气交”论,本质上就是对天人合一境界的指涉;嵇康的“目送归鸿,手挥五弦,俯仰自得,游心太玄”则抵达了一种天地万物上下同流的“天地境界”。可见,不论是在身心体验方面,还是在艺术鉴赏与感受方面,古人都十分重视身体,对身体的重视是对一种理想生命境界的奔赴和向往。事实上,这也就十分靠近梅洛·庞蒂身体美学思想的核心了。梅洛.庞蒂在书中写道:“瓦雷里说画家‘提供他的身体’。事实上我们也看不见一个心灵何以能作画。正是在把他的身体借用给世界的时候,画家才把世界变成绘画。”本质上,梅洛·庞蒂建构的是一种以身体为感官转换系统的美学。
  要而言之,中国古代的学问是关于生命的学问,关涉人格与人伦,同时又不忘自然与世界,人与周遭浑然一体不可分离。所以古人讲,“为山水立心”,“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无论是在绘画、书法,还是音乐、舞蹈等领域,人们寻求的终极目标都是如何将自己安放进大道之中,所谓道家的“化”。而这也成了中国古典艺术的一条主流。在通达“道”的路径之中,中国古人“近取诸身”,打量身体,关注自身,寻求身心与外在的连接点,以期在某一刻觅得物我的合一。物我合一,是灵光乍现的时刻,也是神性归来的时候。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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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王振复.中国美学重要文本提要(上)[M].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03.
  [4]周振甫.文心雕龙今译[M].北京:中华书局,2013.
  [5]梅洛·庞蒂.眼与心[M].刘韶涵译.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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