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遇与挑战:职业教育的艰难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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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陈家文
如果摆在家长面前有两个选择，一是上一所三本院校，每年学费16000元，但是毕业后的就业情况很严峻；一是上一所技工学校，三年制技工每年3600元，毕业去向乐观，企业会找上门来要人，月工资最低2000元。就在这种情况下，多数家长仍旧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我国制造业的劳动生产率低，劳动力素质是一个重要制约因素。在发达国家制造业中，高级技师（技师）、高级工、中（初）级工的用工比例为35∶50∶15，但我国沿海某个省会城市的抽样调查比例为2∶4∶94……
目前，52.3%的中学生认为，即便自己适合职业学校，也不会选择；而49.8%的中学生认为即便自己选择了职业学校，父母也不会同意自己去读……
第一章
理论篇 走进职业教育
职业教育（vocational education）是指使受教育者获得某种职业或生产劳动所需要的职业知识、技能和职业道德的教育。
如对职工的就业前培训、对下岗职工的再就业培训等各种职业培训以及各种职业高中、中专、技校等职业学校教育都属于职业教育。职业教育的目的是培养应用人才和具有一定文化水平和专业知识技能的劳动者，与普通教育和成人教育相比较，职业教育侧重于实践技能和实际工作能力的培养。
职业教育是社会发展的产物，是人类文明发展的产物，也可以说是人自身发展的产物，而且是发展到某个特殊时期的产物。职业教育受益于社会，社会也可受益于职业教育，促进社会发展是职业教育的应有之义和神圣职责。
教育部公布的统计数据显示，自2005年起，全国中等职业学校毕业生平均就业率连续5年保持在95%以上。2008年及2009年，尽管国际金融风暴使许多人就业困难，全国中等职业学校毕业生的平均就业率仍没有回落，分别高达95.77%和 95.99%。
2010年全国中等职业学校毕业生就业情况显示，当年全国中等职业学校毕业学生数为659.05万人，就业学生636.40万人，平均就业率为96.56%。其中，中等专业学校、职业高中、成人中等专业学校三类中等职业学校毕业生数为537.72万人，就业学生519.70万人，平均就业率为96.65%；技工学校毕业生数为121.34万人，就业学生116.70万人，平均就业率为96.18％。
职业教育毕业生就业渠道是：通过学校推荐就业的毕业生数为411.91万人，占就业学生数的79.26%；通过中介介绍就业的毕业生数为39.13万人，占就业学生数的7.53%；其他渠道就业的毕业生数为68.66万人，占就业学生数的13.21%。
职业教育各类专业毕业生就业情况是：2010年就业情况最好的专业是交通运输类，就业率高达99.19%；其次是加工制造类，就业率为97.82%；信息技术类、财经商贸类，处于就业率的平均水平以上；旅游服务类、石油化工类、轻纺食品类就业率达到了96%以上；其他专业就业率在90%以上。从毕业生数量来看，加工制造类专业毕业生数量最多，为144.95万人，占毕业生总数的26.96%；其次是信息技术类，毕业生数为112.53万人，占毕业生总数的20.93%；毕业生数最少的是休闲保健类专业，毕业生数为2.01万人，占毕业生总数的0.37%。
第二章
现实篇 冰火两重天
据了解，进入新世纪以来，在制造、加工、建筑等传统产业，以及电子信息、新材料等高新技术产业和现代服务业领域，高技能人才严重短缺，企业面临前所未有的“用工荒”。在迫切的人才需求下，职业教育毕业生成了就业市场上的“香饽饽”。
在2011年南京技师学院举办的校园招聘会上，3000多个岗位供1500名毕业生挑选，月薪低于2500元的企业不得进场招聘，现场十分火暴；淮安信息职业技术学院2010届毕业生4144名，提前半年被一抢而空，多家世界500强企业打电话来要招聘应届毕业生，都被告知无生源；一家企业托关系辗转找到江苏交通技师学院院长王宗荣，想“走后门”招揽学校培养的技工人才，但学院里的毕业生早已被预订一空，只能等到三年以后。
《江苏省高校毕业生就业基本情况白皮书》等权威报告显示，江苏省高职生就业率已经超过本科，高职院校毕业生的月薪增长最快、增幅最大。
与炙手可热的就业形势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很多职业技术学院和技工院校却年年为招生绞尽脑汁。
2010年全国中等职业技术学校计划招生830万人，最后勉强完成。江苏计划招生47万人，结果只招到43万，还有4万生源的缺口。有些职业学校，为了完成计划招生人数，学院上至领导下至学生，使出浑身解数，但最后只能完成50%的指标；在南京市，技工院校已从原来的40多家减少至26家，主要原因就是生源不足。
资料显示，我国企业对高级技术工人的需求在2013年将超过2000万，而中国的高职院校毕业生，每年不过300万人。“生源问题已是我国职业教育的一个瓶颈。”
尽管教育部门一再强调，职业教育是一种类型，而不是一个层次，但我们很容易就从高考的划分录取中看到差距。在被一本、二本和三本院校筛选之后，剩下的那些考生，才是职业院校争抢的对象。 从今年各省的高考分数线来看，高职高专批次与本科批次的分数线确实悬殊。以湖南为例，本科一批：文史583分、理工572分；本科三批(B)：文史443分、理工365分；高职专科批：文史205分、理工200分。
分数面前，并不平等，职业教育居于末端，使得家长和学生的心里，潜移默化地留下了烙印：低分、没有出息的人，才会进职业高中。
第三章 分析篇 如何真正热起来
受访对象：
刘占山 教育部职业教育与成人教育司副司长 周满生 国家教育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研究员
周满生：让职业教育热起来，是解决技能人才短缺的关键环节和迫切需要。比如说，目前我国数控技术应用领域操作人员每年需增加100万人左右，汽车维修行业每年需新增30万人，护理人员每年需新增15万人，但是这些领域的技术人才严重不足，必须靠职业教育来解决。先进的技术可以引进，现代的管理模式可以借鉴，但大批量的技术工人是不可能引进的，只能靠职业教育来解决。
刘占山：加强职业教育，还是解决“三农”问题的重要途径。农民进城务工，对促进经济社会发展起了重要作用。但是，相当一部分劳动力是在城乡之间流动就业。城里有工作时，就到城里打工；城里没工作时，就回乡务农。要使这些处于流动状态的农民及其子女具备生存和持续发展的本领，离不开职业教育与培训。
周满生：职业教育热不起来，原因是多方面的。由于“学而优则仕”等传统思想的影响根深蒂固，许多人存在鄙薄职业教育的观念，认为“职业学校毕业生的社会地位低，收入低”，认为“只有成绩差的人才去读职业学校”。一些地方和部门也存在着忽视职业教育的倾向，推进职业教育改革发展的政策措施不够有力。前几年全国大幅增加普通高校的招生规模，职业学校的录取分数线一降再降，客观上也刺激和强化了盲目追求普通高等教育的倾向。
管理体制不顺、统筹力度不够，也使职业教育热不起来。劳动社会保障部门管理技工学校，中等和高等职业教育由不同部门管理，政出多门，资源难以整合，互相掣肘，矛盾相当突出。
刘占山：一是生源不足，大家都去挤高考独木桥；二是职业教育经费投入不足，不少职业中学严重缺乏必需的实验和实训设备。西部地区和农村职业教育发展缓慢，办学条件差，骨干教师短缺。财政投入不足又导致职业院校的学费普遍偏高，中职学费高于普通高中，高职学费高于普通本科。
就业准入制度和职业资格证书制度不完善，也是主要原因之一。目前，我国就业准入的相应法律法规不健全，执法不力，“先培训，后就业”“先培训，后上岗”的企业用人制度没有得到很好落实，影响了职业教育的发展。同时，职业资格证书标准不一，尚未形成国家统一的职业资格制度和体系，职业学校在实施职业资格鉴定中的作用没有得到充分发挥。
周满生：三个现象带给我们很多启示。第一个现象是技工的缺乏已引起企业界、教育界的高度重视。第二个现象是技工开始吃香了。第三个现象也正在出现，可能影响更为深远，那就是一些地方政府领导已经认识到，职业教育是经济发展、区域竞争的“软实力”。
以课堂为中心的传统培养模式必须改革，要推行工学结合、校企合作、半工半读的培养模式。半工半读不仅可以使家庭经济困难的孩子有更多接受职业教育的机会，而且可以使企业拥有更多优秀的员工，是企业、家庭和学校“三赢”的好事。
刘占山：加大公共财政对职业教育的投入力度，改善办学条件，是让职业教育热起来的保障。事实上，职业教育所需的经费投入要比普通高中高得多，据国际上有关专家测算，同等规模的职业中学所需经费投入应是普通高中的3倍左右。但我国的职业中学预算内生均公用经费比普通高中要少。
第四章
对比篇 各国职业教育一览
美、法、英等国的职业教育和学位教育是一个有机的整体，不仅仅是发挥简单的培养人才、满足就业需求的作用，更重要的是成为全社会的稳定阀。西方职业教育的成功之处大致可归结为四点：
──分层管理，高度重视。这是面向市场的西方职业教育最显著的特点。
美国职业技术教育管理，大体实行州政府和地方政府分级管理，以地方为主的管理体制。目前，全美有8个州成立了职业技术教育委员会或类似的机构，作为政府的职能部门，统筹、协调和规划全州职业技术教育，其他州职业技术教育大多归高等教育委员会管理。
英国则强调职业教育应从中学抓起：一是使孩子更早接触职业教育，让13岁的学生就开始学习与工作有关的课程，如对学生进行办公室常用软件的培训，根据学生兴趣进行相关职业的培训。二是职业教育的课程设置必须具有实用性和针对性，与公司业务接轨，使学生在中学毕业进入职场后能迅速胜任入门级的工作。
法国针对高中毕业生的短期职业教育很有特色。短期职业教育是指学生在高中毕业后，接受2～3年的专业培训，然后可以直接参加工作。它有些类似于我国的大专、高职，但是专业分得很细，有几百个。其教学计划与内容由专业人士设计，紧密联系企业需求，学生每年都必须在企业实习，其目的是为企业培养高级技术员。近30年来，法国的短期职业教育操作得非常成功，学生毕业后可以继续深造，也可以很容易地找到工作。
在加拿大，读正规大学的高中毕业生不到20%，有部分高中毕业生就直接就业了，另外相当多的一部分则会选择去念职业教育。在加拿大，从职业教育学院毕业的学生更好找工作，有的薪酬甚至比大学毕业生还高。
──以市场作为“风向标”。美国学校根据社会需求设置课程并及时调整专业门类；学生根据劳动力市场需求的变化，选择自己的专业方向。他们的课程设置主要有以下几种：一是副学士学位课，一般为两年，学生毕业后可转入大学(学院)继续深造；二是职业培训证书课，分为两年制、一年制和不到一年的短期培训课，重在就业的岗位知识和技术技能培训；三是学徒培训课，学徒可在职业技术学校选择适合自己的专业接受培训。而英国则通过应试辅导学院的方式，帮助中学生通过A-Level（中学高级水平考试），取得GCSE（普通中等教育证书），而学生取得GCSE对能否升入大学至关重要，这就使职业教育取得了和学位教育“平起平坐”的地位。
――强化教师资格审查，“多面手”与“专业性”并重。美国职业技术学校的教师分为专职和兼职两种，其中大部分为兼职。由于职业技术教育的特殊性，学校聘用教师时非常重视教师的直接工作经验。如焊接专业要求教师具有二年以上的焊工工作经验，护士专业要求教师具有二年以上的护士工作经验。为了使教师跟上科技发展的步伐，美国很重视职业技术学校教师的培训和提高。有些州规定，每年假期教师必须到工厂、企业第一线工作，以接触实际，提高技术，或到高等学校进修，并把培训和进修作为教师晋级的主要依据之一。
新加坡职业教育学院是专门培养职业人才的摇篮，专业设置非常齐全，而且学校就像一个复合型的大工厂，试验设备相当完善，学生在学校就可以把将来要工作的流水线全部接触到、学习到。而且，学院也会给学生安排带薪实习，一般实习期为2-4个月。学院本身就是人才加工厂，输出的毕业生可以直接胜任工作岗位。
──政府引导，多元化资金注入。德国职业教育的经费85%来源于企业，15%由州政府列支，对学生免收一切学杂费。英国、美国、法国等国家及其地方政府都对涉及支柱性产业的职业教育学院给予资金和政策上的倾斜。
第五章
建议篇 职业教育任重道远
“要转变观念。随着我国经济社会的发展，职校生的身价提高已在福利待遇上有所体现，但想彻底改变技能教育的现状，还需整个社会观念的转变。在欧洲，技师跟工程师、教授一样受人尊重，在中国也需要树立这样的观念。”
――南京技师学院副院长 王航贵
“要加大职业学校资源整合力度，淘汰一批规模小、质量差、生源不足的，办好一批有品牌、规模大、质量好的，在生源不足的形势下多头办学只能浪费国家资源。除了整合外，培养既能下厂操作又懂课堂授课的教师队伍也是办好职业教育的一个重要环节。”
――南京市玄武中等专业学校校长 孙 兵
“职校要紧跟产业结构调整，强化校企合作，努力培养与企业需求高度匹配的技能人才。我们要定下硬杠杠，推进校企合作制度化，鼓励企业接收学生实习实训和教师实践，加大对职业教育的投入，将职业学校学生下厂锻炼作为企业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义务。”
――南京技师学院副院长 王航贵
“我们学院自2006年与香港铁路公司、京港地铁公司进行‘校企三方合作’以来，不但提升了学校硬件水平，而且吸收了香港地铁公司的先进技术和管理理念。目前，我校的城市轨道交通实训基地已成为国内装备水平较高的城市轨道交通实训基地。”
――北京交通运输职业学院副院长 马伯夷
“在天津，目前最流行的职业教学模式是‘工学结合、半工半读’。在实践中，天津要求学校突破传统的以学校和课堂为中心的封闭式教学组织模式，及时根据行业发展和企业需要变化更新内容，教学方法上也做到‘做中学，做中教’，并进一步加强实践教学。”
――天津市教委会主任 靳润成
“我们创造的‘双技能、两段式’教学模式，通过第一阶段操作技能的训练和第二阶段应用技能的训练，最终形成并提升学生的综合技能。‘双技能、两段式’教学建立了以训练技能为主的培养模式，将总学时分割成两段，避免了以往培训中时间过长等缺陷。”
――重庆市电力学校校长 唐国雄
“我校的‘三位一体合作学习’教学模式正是对工学结合模式的应用和推广。‘三位一体’教学模式，即教学方法、教学环节和教学形式三位一体，教师以实际工作任务开展教学，以示范性操作指导学生实践，学生在实践中学习并完成任务，最终在实践中掌握知识和技能。”
――天津市第一轻工业学校校长 陈明丽
编后：
目前的职业教育已经占据了中国教育的半壁江山，但是职业教育的发展仍可谓任重道远。如何让职业教育真正成为社会稳定的“平衡器”？如何让更多的学子能够学以致用？太多的问题值得每一个关心中国教育和发展的人士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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