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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乐门舞星坠落吴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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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3年秋冬之交,刚因公事与蒋介石意见不合而辞去行政院副院长、财政部部长两职的宋子文,离开南京前往上海意欲“归隐”。可是不久,宋子文在上海就陷入了新的烦恼:以唯一主角的身份卷入了一桩桃色丑闻之中。这桩丑闻最后以“舞星坠落吴淞口”使宋得以脱身… …
  珠胎暗结
  宋子文离开南京接受新闻界采访时表示:“多年从政,烦恼丛生,但愿从此不问政治,唯以平常人生活度吾余生。不图其他,只望能怡神养生,心性两平。”可是,宋氏对“怡神养生”的理解失之偏颇,以其一贯享受生活的观念,他的所谓“平常人生活”的一部分,就是以一个没有官职的高级舞客的名义每日出没于上海滩一流舞厅。结果,就跟“百乐门”的一个名叫杨天卿的被报纸称为“沪上舞界新星”的当红舞女(艺名“凯迪思”)有了密切交往。
  民国时期的上海滩,作为中国现代交际舞发源地,拥有著名的百乐门、仙乐斯、埃爱令、米高梅、大都会等一流高档舞厅。这些舞厅除了场子、设施等一流硬件外,还雇有当时上海滩的红舞女。红舞女不但天生丽质,而且都有一定文化,还能用英语跟舞客进行对话。此外,还另有一手当时只有上层阶层女性才具备的才艺,比如钢琴、音乐、戏曲、调酒、插花、驾驶、游泳,等等。“百乐门”的當红舞女杨天卿就是这些红舞女中的一位,她在伴舞时被宋子文看中,交为朋友。没多久,两人的关系就迅速升温,由舞厅到咖啡厅、饭馆、酒店,最终到床上,最后杨天卿竟然暗结珠胎。
  当杨天卿发现自己怀孕后,故意不吭声,照常跟宋子文秘密来往,却把自己悄然前往法租界广慈医院妇产科检测的一应病历卡、化验单之类都保留着。直到三个月后,这才向宋子文摊牌,说自己已经有孕了。宋子文倒也并不特别吃惊,说有孕了就去打胎吧,打胎后不要去舞厅上班了,先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再说。可是,杨天卿却不愿意,对宋子文说她想把孩子生下来,这是你我爱情的结晶,我哪里舍得把孩子打掉呢!
  宋子文听着,自然反对。杨天卿没理他,只是哭泣。宋子文耐着性子跟杨天卿说他的一番必须把胎打掉的理由。杨天卿最后表态:把胎儿打掉也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跟张乐怡离婚,然后和我结婚。
  张乐怡是江西一家营造厂老板张谋之的女儿,1928年秋与宋子文结婚。婚后夫妇相处和睦,宋子文每年都去江西拜望岳父母。现在,他对杨提出让他跟张离婚后与其结婚,觉得难以接受。杨天卿说怎么不可能呢,便举了蒋介石跟陈洁如离婚后与宋美龄结为夫妇之例,试图说服宋子文。宋子文知道跟杨天卿一时说不清楚,就说今天我们就谈到这里吧,稍后再商议。
  宋子文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事儿,当下便觉得头痛。之后几天,他又跟杨天卿做过几次沟通,说可以把杨天卿送到国外去留学或者生活,但条件是先打胎。杨天卿只是摇头拒绝。
  劝说打胎
  宋子文于是尝到了“湿手搭面粉”的滋味,反复考虑后,只好请与其私交甚笃的海上闻人杜月笙出面处置此事了。杜月笙听宋子文把事情一说,脸不改色,语气轻松地说:“这件事由我杜某来处理,一句闲话!宋先生你不必再过问了,最好暂时离开上海几天吧。一礼拜内我把这件事摆平!”
  次日,宋子文离开上海后,杜月笙派人往“百乐门”打了个电话欲找杨天卿,舞厅说她这几天另有私事,没来舞厅。杜月笙寻思杨小姐这是要保胎了。须知凡是经杜月笙沾手的事儿,如果做不成,那就是杜月笙坍台丢面子了。
  那么,杨天卿是否肯把胎儿打掉呢?这个,就要看杜月笙是否做得通这个红舞女的思想工作了。当然,杜月笙自己是不会亲自出面跟杨天卿谈话的,那就过于抬举她了,这小姑娘不配。于是,就让徒弟何欣。何欣这人别无他技,唯有一项别人不及之长:口才与忽悠。现在,杜月笙要对杨天卿做思想工作,脑子里就马上冒出了何欣。
  何欣拜师之后,杜月笙已经助其有了一份正式职业。这份职业跟其特长紧密联系:荐头店——就是如今的职业介绍所,何欣就成了何老板。当然,他即使成了老总,在杜月笙面前还得恭恭敬敬装孙子。当下,何欣奉召即至,领命去对杨天卿做思想工作,要她把肚皮里的胎儿打掉。杜月笙行事谨慎,没跟何欣说到宋子文,只说是一位重要朋友托办的事,只能做好,不能做坏,而且速度要快且严格保密。何欣忽悠极具天分,似乎也没有再三盘算,就有了灵感,当下决定以荐头店替沪上名气最大的“明星电影公司”推荐电影演员的名义先去跟杨天卿结识,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跟他何某一旦结识,哪里逃得过他忽悠的罗网呢?
  像杨天卿这样的姑娘,虚荣心不是一般的强,做一名红舞女固然能够满足这份心思,可是比起电影明星来,那就差得远啦!因此,当她听说何欣可以将其荐给“明星电影公司”时,自是心花怒放,当下就邀请何欣去国际饭店吃饭。何欣寻思饭桌上好说话,正好跟她谈谈这事不就得了!谈得好,拣日不如撞日,立马把她送进广慈医院把胎儿打掉。
  哪知,别看杨天卿一副闭花羞月的容颜,脾气却是不敢恭维。她听何欣只借着以虚构的“我家侄女”为由头把怀孕之事说了个开头,立马翻脸,起身就走。一家伙把资深忽悠专家何欣弄了个激灵。
  杜月笙听何欣如此这般一汇报,微微一笑道:“这小姑娘脾气倒不小,看来需要稍微费点力道了。”略做沉思后,杜说往下可分两步同时进行:一步你负责,先联系好医院,小姑娘肯去医院最好;不肯去的话,你准备点打胎药,用药把胎儿打下来;另一步呢,由我做吧,你备一份有些分量的礼品送上门去,不要说其他,就给她一个通知——什么通知,回头我再交代给你。你要注意,不管小姑娘脾气多大,哪怕脱下鞋子用鞋底打你耳光,你也不能发火,只能赔笑脸。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可以跟小姑娘说,你是我杜月笙的弟子,这件事杜先生也已经晓得了。
  却说杨天卿昨天愤而离席,回家后一直在想不知是否自己孟浪了,可能人家何老板并不是为说她,而是果真在说自己的侄女,是提醒她在社会上混是要注意这方面事儿的。她毕竟年纪轻阅历浅,想来想去没有理由怀疑宋子文已经把跟她的事儿泄露给第三人了。想着自己对何欣发脾气有点后悔,寻思得罪了何老板,只怕“明星公司”的事儿就得黄了,不知是不是有必要自己出面直接跟“明星公司”联系一下。杨天卿正想到这里的时候,何欣再次登门来了。   何欣向杨天卿重新作了一番身份介绍,补充说他是杜月笙最早收的一批徒弟之一,自己也已在收徒弟了。杨天卿听说对方是青帮中人,而且是杜月笙的早期弟子,心里顿生怯意。何欣又说,我昨天跟你说的侄女打胎的事情其实是个托词,要说的其实是你杨小姐的事情。这件事吧,我已经向杜先生禀报了,先生也知道,你看是不是可以考虑把胎打掉?广慈医院那里,我已经联系好了,只要你过去,所有事情医院方面都会处理得万分妥帖,杨小姐你看怎么样?
  杨天卿这才知道原来宋子文已经把此事告诉杜月笙了,心里不禁非常恼火,但她现在不敢像昨天在国际饭店那样发作了。想了想,对何欣说:“何老板,这是我跟人家的私事,还是让我自己跟人家商量怎么解决吧。”这就是拒绝打胎了。杨天卿这话是壮着胆子说出来的,说出口之后有点担心,生怕他恼火。但何欣不恼反笑,说杨小姐刚才我说的是受人之托的话,现在我有一句自己的话想跟你说一下,“其实,杨小姐这事儿依我看来也是暂时不考虑打胎为好。”
  杨天卿不知她此刻面对的是一位上海滩屈指可数、凭着忽悠使发迹后的杜月笙都心甘情愿地将其作为首批弟子纳入帐下的忽悠高手,竟然信以为真。她正点头时,何欣又开口了,说那么杨小姐这事我们就这样定了,先拖一拖再说吧。我还是要跟你谈正事的——就是跟“明星电影公司”的事儿,不知你是怎么考虑的?杨天卿原以为何欣说的“明星公司”之事纯属子虚乌有,是为了找一个跟她说得上话的由头而杜撰的,现在听何欣这样说,不禁有些喜出望外,说这件事我听您何先生的。何欣说那就好,你等我的消息吧,明天我再来一趟,给你个准确的答复。
  当晚,何欣去向杜月笙报告了杨天卿不肯打胎之事。杜月笙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说小姑娘不肯打胎自有不肯的理由,总不见得把她绑了送到广慈医院去吧。我叫你去准备的打胎药你弄好了吧?那好,你去帮小姑娘一下,把胎弄下来后,她就没了筹码,如敢胡言乱语,就让“百乐门”老板把她送进疯人院去。
  于是,何欣就开始行动了。次日,三上杨宅,对杨天卿谎称已经跟“明星公司”老板谈妥了,他们欢迎你杨小姐加盟,这几天先选个日子去跟他们见个面,按例搞个面试,那是过过场的,肯定一试就过。杨天卿听着心里甚喜,对何欣谢了又谢,然后又要请客了,这回不请饭局了,说我们去“七重天”喝咖啡吧。何欣说恭敬不如从命,能和杨小姐一起喝咖啡,那真是三生有幸了。
  两人于是就去了永安公司顶楼“七重天”喝咖啡,这正好给了何欣一个忽悠的机会。当下,他给杨天卿说了说面试时需要注意的几个细节问题,忽然盯着杨天卿的脸说杨小姐你的脸上怎么有几个小小的斑点啊?糟糕,这可能对面试有影响的。这斑点是怀孕后胎气上冲而引发的,杨天卿上午梳头时自己也已经发现了,作为一个年轻貌美的红舞女,即使没“加盟明星公司”之事,她对此也是很郁闷了,现在听何欣一说,那更是愁上眉头了。这事对别人倒还真的不好说,而何欣已经知道她怀孕隐秘了,于是就咨询该怎么办。何欣说这事只有请郎中解决了,我这就去打个电话问一下一位郎中朋友。
  何欣离开了片刻,返回时说郎中朋友一会儿派人给你送一剂中药过来,你煎一下后趁热喝下去,两天保证能把脸上的斑斑点点消个精光。
  当天傍晚,何欣派他的一个徒弟给杨天卿送去了一剂打胎药。然后,去向杜月笙禀告了。
  舞星坠落吴淞口
  次日上午,何欣再次前往杜公馆。杜月笙吩咐道:一会儿司机开车送你接那小姑娘前往徐家汇“中元坊”,我在那里等她过去谈桩事体。杨天卿乍一听杜月笙请她去喝茶,还真不敢相信。以杜月笙在上海滩的名气,就是党政军内担任一定职位的官员被他邀请喝茶,传出去也是一桩极为荣耀之事。当下,杨天卿就高高兴兴地上车前往徐家汇。杜月笙用其一贯和气说话的待人方式对待杨天卿,招呼她落座后说:“小姑娘蛮漂亮啊!怪不得人家看上你了。”然后告知对方,他是受宋先生委托来跟其谈事情的,你和宋先生的那点事情,是小事一桩,由我杜月笙负责处理就是了。
  原来大名鼎鼎的杜月笙约我谈话是为这件事啊!于是点头喏喏。杜月笙又说:小姑娘,我先露个底给你,胎,肯定要打掉的,而且必须尽快打掉,这是第一;第二,这桩事到此为止吧,你今天走出中元坊后,就永远把它忘记掉!小姑娘,你能做到这两点吗?杨天卿真切地感受到了杜月笙虽然声调不高但分明透着威势的话语的强大压力,只好点头。
  杜月笙也点头,说小姑娘你还是懂事的,这样做就好。当然,让你做到这两点另一方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你所说的要嫁给对方的话是不现实的,说说其他条件吧,你想得到什么?杨天卿没有思想准备,愣了一愣说:“我要十万块袁大头。”
  当时的十万大洋,市场购买价值极大,蒋介石在南京建造“憩庐”官邸的费用也不过这个数。以杨天卿当时的红舞女地位在“百乐门”那样的上海滩一流舞厅跳舞的收入,一元钱可以买两至三张舞票,陪舞客跳一支曲子可获取一张,她本人可得这张舞票的六七个扣的提成。舞厅的营业时间每天大约两个半小时,她能陪跳几个曲子是算得清的,因此其伴舞收入也是估计得出的。十万元,那得跳多少年舞啊?因此,杜月笙尽管财大气粗,听了也是出乎意外,马上说:小姑娘,你不要来虚头,说实的,究竟想要多少铜钿?
  杨天卿哪知生意场上那种讨价还价的招式,当下一口咬定十万大洋就是实的,不能少一个角子。杜月笙向来惜言如金,当下就说小姑娘我的意思已经说清楚了,你考虑一天吧,明天这个时候,我派人登门听你的结果。我要给你一句忠告:做人,顺风旗不要扯得太足。这句话从杜月笙嘴里出来,表明他已经起了杀心,只是杨天卿年轻幼稚,没听出其中的威胁之意。当下就点头告辞。过了一天,还是何欣登门,向杨天卿讨回音。杨天卿说她已经考虑过了,十万大洋是不可更改的,如果不答应,那她就会向新闻媒体披露此事,并把孩子生下来再说。何欣回杜公馆向杜月笙一说,杜月笙笑笑,说知道了。这件事到你这里为止,切记守口如瓶。小姑娘那里,我會给她答复的。
  第三天,还是下午,一点多,一辆轿车接走了杨天卿。接的人对她说,杜先生答应你开的条件,请你去办个手续,把支票拿走。杨天卿信以为真,真的跟来人上车走了。车子开到了五角场,车子停下,上来了两个大汉一左一右把杨天卿夹在后座。
  轿车一直开到吴淞口堤岸上,那里已经备好一条汽艇,杨天卿犹自没感觉到危险已经逼近,放心地上了汽艇。直到汽艇行至江心,两个大汉拿出麻袋和绳子来时,她才意识到上当了。当下,大汉说小姑娘,我们奉杜先生之命给你“种荷花”,你到了阴间不要怪我们,也不要怪杜先生,要怪只好怪你自己,你不该不听杜先生的忠告,顺风旗扯得太足了。
  杨天卿此刻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跪下求饶,自然无效。当下就被大汉绑上后装进麻袋,扔入滔滔江水之中。就这样,红舞女杨天卿和她腹中仅三个多月的胎儿丧生于杜月笙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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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薛华  icexue0321@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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