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为欣赏风景的人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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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文：苏 牧
六、视听方案
叙事风格确定之后，下面需要具体制定影片的视听方案。
从纯形式的角度讲，文学的魅力源于文字的搭配组合，电影的魅力源于电影诸多视听元素的综合运用。这种所谓的“电影诸多视听元素的综合运用”就是我们所说的“视听方案”。
《法国中尉的女人》的视听方案主要如下：
１、剪辑
Ａ、过去时空本身与现在时空本身
短镜头由于其频繁的镜头组接打断了生活中的自然流程，它产生的效果往往是“间隔”与“距离”。与其相反，长镜头由于其更接近生活中的自然状态，其产生的效果往往是“接近”与“亲密”。
过去时空：随着萨拉与查尔斯的由疏远到接近，镜头也由较短镜头向较长的镜头变化。
现在时空：随着安娜与迈克的由接近到疏远，镜头也由较长的镜头向较短的镜头变化。
Ｂ、过去时空与现在时空
在一部影片的影像中，镜头组接直接体现了导演与观众的关系。换句话说就是：创作者想让他的观众在观看他的影片时，充当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过去时空：镜头短，跳切多。戏剧化的表现，体现了创作者在“叫你看什么”。
现在时空：长镜头较多，跳切少。生活化表现，体现了创作者在“随你看什么”。
２、景别
与上面提到的镜头组接的道理一样，在一部影片的影像中，景别的运用，景别的大小，不仅决定了被摄对象在画格中所占比例的大小，同时它也从一个方面体现了导演与观众的关系。也是创作者想让他的观众在观看他的影片时，充当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同时，景别也会为影片的风格定调，决定影片的风格特征。
过去时空：“中景”、“近景”、“特写”多，体现了该时空的戏剧化倾向，即创作者在“叫你看什么”。
现在时空：“全景”、“中景”较多，体现了该时空的非戏剧化倾向，即创作者在“随你看什么”。
３、构图
Ａ、形式美
过去时空：构图讲究，每一个画格都严格按照构图形式美的要求去作。有些画面甚至宛如一幅幅绘画。
现在时空：不大讲究，许多构图相当“随便”。
Ｂ、表现人物关系
构图除了美学意义之外，还能表现人物之间的关系，接近还是陌生，亲密还是疏远。
过去时空：随着萨拉与查尔斯的由陌生到接近，镜头构图也由以他们的单人构图为主向以他们的双人构图为主转变。
现在时空：随着安娜与迈克的由亲密到疏远，镜头构图也由以他们的双人构图为主向以他们的单人构图为主变化。
４、运动（摄影机运动）
Ａ、过去时空与现在时空
过去时空：固定机位的镜头较多。戏剧化，人为。即使出现运动，也更多的是采用镜头焦距的变化。
现在时空：运动镜头较多，而且镜头运动时，更多的不是镜头焦距的变化，而是机位的变化，以追求“生活化”的效果，使人们觉不出摄影机的存在。而且，“现在时空”长镜头较多，而摄影机的运动，本身就是实现长镜头效果的重要手段。
Ｂ、过去时空本身
运动刻画人物。萨拉是大地的精灵。当萨拉在屋中时，她总是显得毫无灵性，而此时摄影机的机位也以固定不变为主，以造成人物的呆板和压抑。相反，当萨拉离开屋子，出现在大自然中时，萨拉顿时焕发出了全部光彩，这时摄影机的机位则以运动变化为主。
５、色彩
局部色相：
Ａ、萨拉
创作者赋予了萨拉单纯的黑色。
黑色的帽子、黑色的上衣、黑色的斗篷、黑色的手套、黑色的裙子、黑色的鞋等等。
ａ、黑色是萨拉扭曲、压抑的心境的体现。所以当影片最后，幸福来临，萨拉与查尔斯团聚的时候，萨拉终于穿上了明亮的白裙。
ｂ、黑色更是萨拉迷人灵魂的写照。
Ｂ、安娜
创作者赋予了安娜斑斓、艳丽的彩色。
白色的上衣、红色的上衣、蓝色的上衣、白色的手套等等。
斑斓、艳丽的彩色，体现的不仅仅是安娜的心境。“彩色”更是现代男性眼中的现代女性：缤纷、斑斓、迷人而又不可琢磨。
另外，与萨拉用衣服把自己紧紧地包住不同，安娜第一次出现在银幕上的时候，便是赤裸地与迈克躺在床上。
Ｃ、查尔斯
开始时是黑色和灰色的衣服。而且也是把自己包住。后来，也和萨拉一样，他的衣服逐渐向白色过渡。
Ｄ、迈克 开始是白色的衣服，后来逐渐向灰色和黑白相间过渡。
Ｅ、欧内斯蒂娜（查尔斯的未婚妻）
白衣、红衣、粉红衣、紫衣等等。
色调
法国中尉的女人》色调处理的总倾向是：
过去时空：灰色、黑色为主。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城市，灰色的人群。“过去时空”是一个灰色的世界；
现在时空：色彩鲜艳、斑斓。
６、光（照明）
过去时空：由暗到明。
萨拉开始多处在阴暗的室内。当她出现在室外时，或者是在若明若暗的树林里，或者干脆是在阴天或者是夜晚。
与萨拉相反，欧内斯蒂娜（未婚妻）始终处在明亮的室内，或者是在阳光明媚的花园。
影片最后，当查尔斯最终找到萨拉时，萨拉终于处在洒满阳光的屋内。
现在时空：由明到暗。
安娜和迈克开始多处在明亮的室内或者室外。影片最后，安娜先是坐在若明若暗的镜子前。然后，她离开了镜子，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
影片的结束是迈克独自一人呆呆地坐在屋内的阴影里。
７、音响
过去时空：声音清晰、戏剧因素突出。
从声音制作的角度讲，过去时空的音响多是后期配制的声音效果。其特点是声音清楚，戏剧性强。并且，为了进一步表现人物和主题，与音响效果相配合，经常出现一些画面内容中没有发声依据的无声源的音乐。如下面我们将提到的“萨拉的音乐”、“未婚妻的音乐”等等。
现在时空：声音自然、生活化。
从制作角度讲，现在时空声音的制作多是在拍摄影像的同时，采用同期录音的方式，现场录制电影的声音。
８、语言（台词）
《法国中尉的女人》中的人物语言是异常讲究的。
Ａ、过去时空与现在时空
“过去时空”与“现在时空”中的人物语言风格迥然不同。
过去时空：人为，戏剧化，有舞台剧特点。
现在时空：随意，生活化。
在后面“求婚”与“晨睡”的段落分析中，可看到两个时空台词的区别。）
Ｂ、萨拉与欧内斯蒂娜
影片“过去时空”故事描写的是：查尔斯离欧内斯蒂娜而去，走近萨拉的过程。表现这个过程，品特除了运用电影诸多手段外，他还运用人物的语言（台词），有力地推动了这个进程。
品特的确是一位语言高手。他为萨拉安排的台词，就像他为萨拉安排的大海和黑色一样，散发着萨拉迷人的魅力。相反，欧内斯蒂娜的台词则世俗、偏激、自私、自以为是，同时，时时还处处散发着女人的“小心眼”。
我们试看几段台词：
例一：欧内斯蒂娜：
当查尔斯来到欧内斯蒂娜家向欧内斯蒂娜求婚时，欧内斯蒂娜与她的女仆的对话
欧内斯蒂娜：“唉呀，我的天呀，我到底穿什么好呀？！”
女仆：“小姐，你那套绿色的衣服美极了，你穿上它就像画上的人一样。”
欧内斯蒂娜：“对，对，绿色的。我就穿它。”
一个“有教养”的富家小姐，居然按照一个女仆的眼光去打扮自己。上述对话表现了欧内斯蒂娜的缺乏主见，和审美情趣。
例二：拉：
萨拉服务的主人去世后，她要到一个新的家庭去当家庭教师。萨拉与介绍人的对话：
萨拉：“那里能看到海么？”
萨拉去新的家庭当家庭教师，她问的不是工资待遇和居住、生活条件，而是问：“那里能看见海么？”
那里能看见海么？”──这就是萨拉的魅力。这也是萨拉的聪明所在。
例三 萨拉：
查尔斯与萨拉做爱后，他发现所谓的“法国中尉的女人”居然是个处女。萨拉与查尔斯的对话。
查尔斯：“我是第一个？”
萨拉：“是的。”
…… 查尔斯：“当时，你为什么对我说……”
萨拉：“我不知道，我不能解释，现在不能……”
查尔斯：“我必须解除我的婚约。”
萨拉：“我什么也不要求你。”
……萨拉：“去做你想要做的、和你必须做的事情去吧。现在，我已经知道：有一天，你曾真正地爱过我。我什么都可以忍受……”
其实，正是萨拉这样的话语，才使查尔斯毅然下决心解除他与欧内斯蒂娜的婚约。
例四：欧内斯蒂娜：
当查尔斯告诉欧内斯蒂娜，他要解除与她的婚约后，欧内斯蒂娜勃然大怒。欧内斯蒂娜与查尔斯的对话：
欧内斯蒂娜：“……她是谁？什么样的女人会这样的恶毒！……她一定结过婚！……”
查尔斯：“我不愿意谈论她。我只是来告诉你真情。这是我一生中最可怕的决定。”
欧内斯蒂娜：“真情？！……你是个骗子。我的父亲会使你、会使你们两个人声名狼藉。所有认识你的人都会抛弃你，嫌恶你。你将被赶出英国。你将……”
悲哀的是：欧内斯蒂娜自己都不知道，正是她的如此“恶毒”的话语，终于使查尔斯彻底地远离了她。
９、音乐
《法国中尉的女人》中，制作者为影片人物制作了一些音乐。这些音乐为影片表现人物和主题起到了重要作用。值得我们注意的是：音乐的出现，严格遵循时空风格的要求，那些人为色彩浓重的音乐都是出现在“过去时空”中，也就是出现在萨拉与查尔斯的故事中（戏中）。这与影片“过去时空”的“戏剧化”的叙事风格是和谐一致的。
① “萨拉的音乐”
、表现萨拉
它是制作者为萨拉专门制作的音乐。它在影片的“过去时空”中，伴随着影片主人公萨拉的出现经常出现。音乐使用的乐器是传统的西洋乐器，音乐的旋律典雅、飘渺，同时又有些忧伤。应该说：该音乐所表现的情绪和主题，与影片中萨拉的人物特征和影片“过去时空”的萨拉与查尔斯的爱情主题是一致的。其中，特别突出的是音乐合奏中的一只小提琴的独奏。小提琴的声音委婉、惟美、孤傲、伤感，它是萨拉精神状态的音乐化概括──优美而孤独。
Ｂ、剧作作用
萨拉的音乐”除了在影片中伴随着萨拉的出现而出现外，同时，它还有几次特殊的出现。同样产生了强烈的艺术效果：
例一：“95、旅馆客房、夜（现在时空）”
在“95场”前面的“94场”中，查尔斯已经与萨拉相识（过去时空），并且，萨拉约查尔斯转天下午在悬崖边见面。这时，镜头转换到“95场”（现在时空），安娜和迈克睡在床上。迈克醒来，他看了看月光下熟睡的安娜，他悄然下床，走到窗前。迈克凝视窗外。这时响起了“过去时空“中的“萨拉的音乐”。
“过去时空”的查尔斯与萨拉的爱情是传统的“灵肉合一”的爱情，查尔斯既要得到萨拉的肉体也要得到萨拉的灵魂。
而“现在时空”中的迈克，则把灵魂与肉体割裂开，他开始的目标只是安娜的肉体。可是，实际上，迈克无法逃脱他作为人类一员的人类的轨迹。迈克在得到安娜的肉体之后，他也要得到安娜的灵魂。换句话说：“现在时空”的迈克在逐渐向“过去时空”的查尔斯过渡。这里，幽幽夜色中，迈克在白天扮演了查尔斯的戏之后，在他与安娜男欢女爱之后，迈克睡梦初醒。冥冥之中，他走到窗前，他眺望窗外的夜色，他眺望远处他演的电影中萨拉出现的大海。似真似幻中“萨拉的音乐”响起。此时此刻，音乐的出现，是“现在时空”的迈克向“过去时空”的查尔斯靠近的生动体现。
例二：245、拍摄场景房间、晚（现在时空）”：
这是在影片的结束。摄制组人员庆祝影片关机的聚会上，迈克与安娜用眼神相约。之后，迈克追随安娜来到房间。谁知，安娜已经悄然离去。迈克向着安娜离去的背影大喊了一声：“萨拉！”安娜依然离去，迈克独自黯然坐在房间的阴影中，这时“萨拉的音乐”响起。
同样是这个房间，在“过去时空”中，萨拉与查尔斯甜蜜相聚、圆满结合。可是，现在，安娜却永远离迈克而去了。房间中惟一与迈克相伴的是“萨拉的音乐”。这里，“萨拉的音乐”既与迈克和安娜这一对“现在时空”的情人的关系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更重要的是：此时此刻，它是那样深切地描写了迈克的破碎的心灵。
② “未婚妻的音乐”
《法国中尉的女人》中，除了“萨拉的音乐”外，还有一些音乐的运用，如与欧内斯蒂娜相随的是一种轻松、世俗、一览无余甚至有些甜腻的音乐。它是欧内斯蒂娜精神特征的音乐化概括。这种音乐与“萨拉的音乐”对比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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