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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深处 寻觅增收之路

作者:未知

  到丽水市遂昌县黄沙腰镇大洞源村的路很不好走,正如这里低收入农户的增收之路。
  从遂昌县城出发,翻越大风岭,绕过上百个弯,行驶整整一个半小时,才能到达这个海拔800余米的村庄。全村超过一半村民常年外出务工,留守村民以种植高山蔬菜、制作番薯条等为主要收入来源。截至2018年底时,全村户籍人口463户、1292人中,低收入农户数量为102户、162人,占比超过12%。
  2019年是浙江高水平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关键之年,解决低收入百姓“生活得更好一些”的问题,是必过之坎。眼下,无论是调动低收入农户的能动性,还是一户一策精准帮扶,每个命题都不轻松。高山村里,低收入农户过得怎么样?他们在盼什么?增收有何难处?年初,笔者来到大洞源村,在增收攻坚战一线,记录村民和村干部的努力与渴望。
  增收曲线 卡在哪里
  下午两三点,阳光西斜,我们抵达大洞源村。
  眼前的村庄,比想象中熱闹许多:双车道水泥路穿村而过,农房外立面统一刷成了温暖的黄褐色,村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一年的收成。他们身旁,透明大棚顺着公路铺展,红提、桃子、蓝莓树等待着萌发新芽。
  走向村委会大楼的路上,村支书蓝培发告诉我们,高山村昼夜温差大,出产的蔬菜、水果甜度高,这些年,村民开辟出2000余亩土地,种上了番薯、四季豆,建起了水果采摘基地。乡村旅游的热潮也传到山间,村里陆续开办起22家农家乐、民宿。2018年底,大洞源村农民人均收入达到17573元,低收入农户人均收入近10000元。
  “已有两户人家靠种蔬菜、做番薯条,摘了‘低保边缘户’的帽子。”村委会主任王贵清忍不住插话。听得出,这一成绩,对曾经“翻山越岭当棉袄、辣椒当油炒、番薯干当蜜枣”的大洞源村来说,来之不易。
  从数字上看,低收入农户与普通农户的收入差距仍较大。增收,到底难在哪儿?57岁的唐昌津和55岁的林宝春老两口的生活,挺有代表性。
  循着甜蜜的烤番薯香气,沿小路七弯八绕,我们找到了老唐家。门内堆放着百来斤番薯,旁边整齐码着10来个竹匾,一台小型烤箱安放在墙角。这应该就是老两口重要的收入来源吧。
  老唐告诉我们,2015年前,村里有一家名为“浙江金色食品”的合作社。那会儿,家里烤出来的番薯条、番薯饼不愁卖,只要走几步路,拿到合作社就能统一包装、出售。年成好时,一年有近2万元收入。眼瞅着日子越过越红火,合作社却办不下去了。互联网逐渐普及,村里的大户通过微信、微博等建立了全新销售渠道,合作社传统的运营方式难以为继,后来索性退出了。
  “我们年纪大了,搞不懂那些弯弯绕绕。”老唐说,合作社说没就没,找新收购商不容易,他们就将家里四五亩地匀出一部分,种上了四季豆。没想到,这两年,四季豆的价格从每公斤20元降到了4元,一个劲往下掉。眼下,新的播种季就要来临。种什么、怎么种、种了怎么卖?老唐心里还没底。
  看完收入,再看开支。林宝春年轻时受过伤,如今右眼接近失明,左手使不上力,还患了心脏病,家里重活基本帮不上忙。老唐年纪渐长,头疼脑热的情况也多起来。尽管作为低收入农户,医保费用由县里统筹缴纳,但报销范围根据实际情况有所不同,约在75%左右。这样一算,老两口去年看病吃药自费3000多元,也是不小的负担。老唐不由感叹:一年到头,收入不见长,开销不见少,手里不剩钱。
  村干部也难掩担心。低收入农户风险大了担不起、周期长了等不起,前期尽量鼓励发展“吹糠见米”的种养产业。但传统农业效益提升难,一不小心还有滞销风险,民宿经济、电子商务等新兴产业又需要资金、技术投入,让低收入农户发展也不现实,持续增收触到了“天花板”,就如同一条向上的曲线取得阶段性高位后,正处于继续向上攀爬的艰难区间。
  而从2016年至2018年,黄沙腰全镇低收入农户人均收入分别为7173元、8673元、9857元,增幅分别为38.8%、20.9%、13.7%,速度逐渐放缓。
  给钱给物 还给什么
  今年年初,雨水天气颇多,高山上的气温降到零度以下。我们跟随村干部,去往更为偏远的半山下自然村走访。那里共有22户人家,低收入农户占比超过40%。进村的路极窄,只有2米多宽,车外就是悬崖,有些心惊胆战。
  半山下24号,居住着一家三代。81岁的唐昌炎患有心脏病,儿媳陈梅聪3年前得了肾炎,孙子一出生便瘫痪在床,孙女在遂昌县城读书。日常的生活,靠妻子郑凤珠和儿子唐永财干农活、打零工的收入,以及低保、养老金等政策补贴维持。
  对这样的家庭,除了给钱给物,还能给什么?说话间,陈梅聪做完透析从房间走了出来。她向我们咨询县里的“十箱蜂万元钱”帮扶计划,听说同村的林文生靠养蜂一年增收1万余元,颇有些心动。但养蜂要技术,卖蜂蜜要客源,她怕夫妻俩两眼一抹黑,辛苦一年,挣不着一分钱。内心深处,她更希望能做点小手工,身体吃得消,照顾家庭和挣钱两不误。
  “村里有来料加工点吗?”面对提问,王贵清表情有些为难。其实,在距离半山下自然村20分钟车程的仙人坝村,镇里设置了一个来料加工点。但货物得每日现场结算,陈梅聪搬不动重物、下不去山,来料加工经纪人也不愿为了一户人家送货、取货,一来二去没了下文。
  “养蜂没技能培训吗?”我们紧接着问。王贵清回应说,去年,镇里先后邀请县农业局农技员开展了4次培训,也向大洞源村3户低收入农户免费发放了60个蜂箱,“主要还是有意愿、有基础的低收入农户主动申请,可能帮扶政策在打通入户‘最后一米’上还存在问题。”
  低收入农户的困难既有共性问题,也有个性需求,不能指望“一张方子”治百病。因此,千方百计引导各类资源优化配置,实现帮扶精准到户、到人,是浙江省打赢低收入百姓攻坚战的基本要求。但走访中,我们发现,要真正满足老百姓的需求,挖掘每一户低收入农户的增收潜力,从省、市、县到镇、村,都有很多文章要做。   蹲点期间,另一种现象也引起我们的注意。有村干部向我们反映,多年来,给钱、给物的兜底政策,让个别村民产生了“等、靠、要”思想,他们既走不出村,也不愿在村里干粗活、累活。
  例如,这两年,村里为单身孤寡但身体健康的老林创造过不少创业就业机会,送过中药材种苗,提供过鸡苗、猪仔,但老林似乎并不那么乐意干,干活时常常会有一茬没一茬。
  性情直爽的王贵清有时忍不住要“骂人”。他告诉我们,在村里,若没病没灾,一位老人每月花费500元左右就能保障吃、喝、穿不愁。像老林这样的低收入农户,每月低保加上养老金收入近700元,每年土地流转费用与公益林补贴有1500余元,不仅能保障基本生活,还略有结余。因此,老林对各式各样的产业帮扶举措兴致不高。
  “这样的人多吗?”“有五六户,大多是单身孤寡老人。”
  一边是想发展的人难发展,一边是能发展的人不愿发展。黄沙腰镇镇长毛威坦言,若让这样的现象蔓延,既阻碍低收入农户进一步增收,还损害帮扶工作的公平正义性,影响村干部的积极性。
  省农业农村厅工作人员杨叶勇认为:“各地更需排摸清楚每一户低收入农户想发展什么、能发展什么,并不是家庭或个人基本生活缺什么提供什么就够了,而是要努力通过教育、技能等帮扶,在根子上解决造血问题和动能问题,从而实现高水平全面小康。”
  “大小河缺水” 怎么破解
  在大洞源村走访,我们常常会与各种各样的疾病不期而遇。高血压、糖尿病、風湿病、老年痴呆……每一种疾病的后面,都连着一户低收入农户。据村干部统计,大洞源村102户低收入农户中,近80%是留守的老、弱、病、残家庭。
  这与全省情况相似。2018年底,浙江省低收入农户数量为69.5万户、119.5万人,其中,67%以上是低保户,不具备完全劳动能力。“靠三成人拉动整个群体增收,压力很大,过程也相对漫长。”杨叶勇分析,当前最关键的,是要通过政府引导、村干部带动,增强村集体统筹发展村庄经济的能力,让缺乏劳动能力的这部分低收入农户也同样受益。
  但蹲点中,我们发现,低收入农户帮扶重点村大多地处偏远,村里人气不旺,村干部队伍老龄化,村集体没有稳定收入,可使用的建设用地少,对工商资本吸引力也不强,低收入农户财产性收入也很难“水涨船高”,成了“大河没水小河干”。
  大洞源村在发展村集体经济方面起步较早。2015年以来,村两委想方设法筹措资金,将一处村集体用房改造为农家乐,并将小学校舍出租给民宿业主,获得了每年25万余元的稳定经营性收入。此外,村里还召集22家农家乐业主,成立了农家乐协会,明确要求“用工、农产品采购优先考虑低收入农户”。
  现实的难题也摆在眼前。25万元的村集体收入还需用于村庄环境维护、基础设施建设等,对村庄产业发展来说“杯水车薪”。村里农家乐规模平均只有5.9个床位,淡旺季十分明显。不少农家乐业主表示,一年做四五个月生意,夫妻俩忙活足够了,不需要招人。
  “如何做大蛋糕,是一篇大文章。但认准了道路,就要迎难而上。”毛威告诉我们,聚焦特色农旅产业,支持村集体与大户做强基础,与低收入农户建立紧密的利益联结机制,是他们正在努力的方向。
  在蓝培发的带领下,我们穿过葡萄园,来到了稻鱼共生基地。此前,这片占地100余亩的土地,因长期种植四季豆出现了土壤板结问题,产量和效益逐步下滑。为此,去年年初,镇、村两级共同谋划发展思路,组织村民代表到浙江青田考察,积极鼓励村里大户流转土地、调整种植结构、发展“稻鱼”产业。经过大半年忙碌,这里种出2.5万余公斤稻谷、养出1000多公斤田鱼,每公斤稻谷10元,每公斤田鱼近80元。刨去成本,每亩地净收益过万元。更重要的是,稻鱼共生基地可看可玩,去年夏秋季节,割稻、摸鱼等农事体验活动人气也很旺。算着这笔喜气洋洋的“一田三收”账,蓝培发说,接下来,村集体考虑复制这一模式,让低收入农户以土地、资金入股,获得稳定收入。
  蹲点期间,我们还得知,通过持续美化环境、挖掘山水资源、丰富旅游产品,大洞源村已获得工商资本关注。乡贤林志卿计划投资1.2亿元,在仙霞岭上打造集度假民宿、生态农业园等为一体的田园综合体项目。“先不说它能为产业发展带来多大能量,光民宿、农业园建设、运营就能为村里提供20余个就业岗位。”蓝培发满脸笑容。
  更让人欣喜的是,随着村庄事业的发展,村民精神面貌也在发生深刻转变。去年12月中旬,残疾人林在相在村里找到一份种树、绿化的工作。活不重,干一天就有100元收入。村干部每次碰上都要夸一句“勤劳肯干”,“有了这股劲儿,还会有迈不过去的坎儿?”
论文来源:《农产品市场周刊》 2019年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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