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教育“类型”确立的追问与行动策略

作者:未知

  摘要:随着《国家职业教育改革实施方案》对“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是两种不同教育类型,具有同等重要地位”的确认和肯定,职业教育进入了后类型化时代。这是职业教育发展过程中具有分水岭意义和值得载入史册的标志性事件。其意义是:肯定了职业教育类型建构的长期探求努力,确认了职业教育在国民教育结构体系中的独特地位,认同了职业教育不可替代的价值功能,赋予了职业教育自成一格的发展空间。职业教育“类型”的确认是有依据和条件的,即“类型”是体系化的类型,“类型”是特色化的类型,“类型”是保障性的类型。类型视野下我们需要确定职业教育发展新的行动策略:整合指导策略,特色行动策略,创新超越策略,示范创建策略。
  关键词:职业教育;类型;后类型化时代;行动策略;整合
  中图分类号:G71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2-5727(2021)01-0051-05
  2019年初颁行的《国家职业教育改革实施方案》开篇提到:“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是两种不同教育类型,具有同等重要地位。”这一明确、肯定的政策性表述,再次引发了人们对职业教育类型研究的关注热情,使之成为当下一个热点话题。徐国庆教授认为,这一表述“揭示了当前我国职业教育发展所面临的最为根本的问题,也表达出了近20年来我国职业教育领域的共同理想”[1]。以此为分界点,我国的职业教育将进入类型后发展的新时期,或者说后类型化建构时代。
  一、职业教育“类型”研究提出的缘起
  类型是具有共同性质、特点的事物所形成的类别。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本来就是两个畛域分明、不言而喻的教育类型。按说并无必要提“类型说”。最早提出职业教育是一种“类型”概念,是20世纪90年代直至21世纪初叶。
  首先,那时的“类型”概念是作为“层次”概念的对立面提出来的。当时,职业教育地位很低,在招生、录取等方面都备受歧视,被认为是“末流的教育”。为了改变这种尴尬的局面,人们提出职业教育是一种类型而不是一个层次的观念,其目的就是试图与普通教育相区隔,希望通过对类型属性的认可获得对自身存在价值和地位的认可。
  其次,那时的职业教育,尤其是大批的职业院校是得益于高职大扩容而挤上了高职院校这班“车”,但却并不知道高职教育“是什么”和“如何办”,只能因袭普通教育的固有模式惯性“滑行”,或套用专科模式办学。显然,这样的做法是偏离职业教育自身规律的,是迷失自我的错位办学。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些有识之士提出职业教育类型说,具有把职业教育引上正规、纠偏匡误的积极意义。
  二、职业教育“类型”确立的意义和价值
  职业教育类型说的认同和“类型”视野的确立,是职业教育发展过程中具有分水岭意义和值得载入史册价值的标志性事件,对职业教育发展具有积极的推动作用。
  第一,肯定了职业教育类型建构的长期探求和努力。一直以来,职业教育在追寻类型建构的路上孜孜以求,成为一种心结、一种牵系、一种不忘初心的使命。近20年来,职业教育按照类型说的思想引领办学实践,探求职业教育类型的规律和特色,蹄疾步稳,卓有成效。现在终于得到国家层面的肯定。
  第二,确认了职业教育在国民教育结构体系中的独特地位。这个地位是职业教育一直争取和追求的,现在终于获得了与普通教育等量齐观的地位、相提并论的资质和并驾齐驱的担当,这等于说普通教育看不起職教的优越感、社会歧视职业教育的杂音应当消歇。尽管还需一个过程,但明确肯定其“同等重要地位”,无疑对职业教育是一个长期利好。它“从国家政策的高度肯定了中国职业教育的类型身份与地位,也规划了职业教育类型化改革的行动纲领”[2]。
  第三,认同了职业教育不可替代的价值功能。改革开放四十余年来,职业教育和着祖国的脉搏律动,见证了她“站起来——富起来——强起来”的历史过程,并为这样的“三级跳”做出了自己的贡献。进入新时代,经济发展、强国使命、走向世界,需要更高质量的职业教育跟进,需要更多的优秀技术技能人才支撑,这是职业教育义不容辞的时代担当,也是不可替代的职责所系。所以,应当按照陈宝生部长在2020年职教活动周和全国技能大赛开幕式讲话中提出的职业教育“五入”之一“长入经济”的要求,“要使职业教育成为经济活动内生变量,成为产业链、产品链、资金链、信息链的‘砖瓦’和基本要求,走好长远发展之路”。
  第四,赋予了职业教育自成一格的发展空间。类型说的确认,是职业教育发展过程中的一个阶段性质变,是值得载入职教发展史册的大事件。它意味着在这一质变完成之后,新的量变又将开启,职业教育的发展空间将被进一步打开,将在更高的平台上蓄势聚力,冲击新的发展目标。它意味着职教人将面临更大的挑战和压力,更多的使命和担当,必须以更加高昂的姿态、饱满的热情为职业教育发展建功立业。
  三、职业教育“类型”确立的依据和条件
  职业教育类型说提出后,虽然在职业教育系统内声量很大,但一直没有被政府认同和采纳写入政策文本之中。原因在于其作为一种教育类型的条件还不成熟,还不能取得与普通教育分庭抗礼的类型的资格。要想成为一种教育类型,是有条件和门槛的,当它还不具备这样的资质和“硬核”时,可以呼吁、努力,并不断地创造“类型”成熟的条件。这样的条件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一)“类型”是体系化的类型
  一个成熟完善的教育类型必然是体系化的。我们看到与职业教育类型相对应的普通教育类型是一个由小、中、高、专、本、硕、博完整的学制层级建构起来的体系。当职业教育还不具备或基本具备这样的体系时,称其为“类型”,未免为时过早、名不副实。正如徐国庆教授指出的那样:“独立形态的职业教育体系建设需要以类型属性的确立为前提, 而类型属性的最终确立又要以独立形态的职业教育体系建设为物质基础。”“只有在学制层次上完整了,职业教育才能成体系。而只有完整的学制层级,职业教育的办学地位才有保障。”[3] 而伴随着2014年印发的《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建设规划(2014—2020)》逐步落实,职业教育中职、高职和技术应用型本科及硕士学制层级渐次搭建成型,职业教育的体系架构和层次结构趋于完善,其作为一种教育类型的体系条件已基本成熟,类型说的出台可谓恰逢其时。   (二)“类型”是特色化的类型
  如果说体系化是职业教育类型说的外延特征,那么特色化就是其内涵特征。正如果实中包含有“坚果”和“浆果”不同类型,它们的存在必须有自身的共同属性和内涵特征。职业教育作为不同类型的教育也是如此。职业教育的类型特色就是“产教融合、校企合作、工学结合、知行合一”,产教融合是宏观的体制特色,校企合作是中观的主体特色,工学结合是微观的教学特色,知行合一是传统的文化特色。这样的特色在提出类型概念的早期,其成效并不鲜明显著。近年来,随着《国务院关于深化产教融合的若干意见》、六部委的《职业学校校企合作促进办法》《国家职业教育改革实施方案》、2019年4月《建设产教融合型企业实施办法(试行)》和2019年9月《国家产教融合建设试点实施方案》具有贯彻落实性质的文件的推出,特色化建设按下了快进键,可以说紧锣密鼓。显然,特色化建设的提速和实质推进,为类型说特色条件的创设打下了坚实基础。
  (三)“类型”是保障性的类型
  一种教育类型存在的最大理由和依据,就是能带给人实际利益和发展空间,这是类型存在的保障性条件。职业教育如果能在就业、待遇和发展的可能与空间上带给人能夠认可和接受的满足感,其存在的根基就是牢固的、具有可持续性的。否则,其类型的根基就是不牢的,发展就是存有隐忧的。诚如徐国庆教授指出:“只有当职业教育体系的毕业生在就业与升学中获得与普通教育体系毕业生同等的待遇,他们在职业教育体系中获得的学分能在普通教育体系中得到认可,才能从根本上确立职业教育相对于普通教育的同等办学地位。[4]”我们欣喜地看到,我国职业教育的发展健康稳定,就业率高位企稳、排名靠前;体系建设层级衔接贯通,打通了上升通道,使人升学深造成为可能。在待遇方面,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提高技术工人待遇的意见》给人以可期待的承诺与规范。在职业教育本身发展方面,“半壁江山”的地位持续稳固,可以说,其作为“类型”的保障性条件业已具备。
  四、职业教育类型视野下发展的行动策略
  类型视野下的职业教育,或者说后类型时代的职业教育究竟如何发展,这是摆在全体职教人面前的一个崭新命题,是我们必须认真思考、全力应对的一个全新挑战。如何完善职业教育的类型,如何把后类型时代的职业教育办得更好,如何让职业教育再上台阶、冲击一流,回答或解决这些问题,必须要有应对后类型时代职业教育发展的行动策略。这是类型确立欣喜之后,必须要进行的“冷”思考,是后类型时代赋予职业教育更为艰巨和荣光的使命担当。什么是策略?策略是对行动方式的谋划、选择和设计。姜大源教授提出了“跨界、整合、重构”的行动策略[5]。徐国庆教授提出的五点应对“类型属性确立的实践策略”是“通过提高教育政策的公平性确保职业教育体系稳定,构建与普通学校平行、类型层次完善的职业教育学校体系,理顺职业教育的内部衔接通道,按照职业教育的特点管理职业教育,确立技能型人才所应有的社会地位。[6]”笔者不揣浅陋,提出以下应对的行动策略。
  (一)整合指导策略
  笔者始终认为,我国的职业教育缺少一个统摄的、高级的、灵魂性的指导理念和形上之“道”。这个“道”就是整合。整合是职业教育类型论的本质,是职业教育的灵魂。笔者在自己撰著的《高等职业教育整合论》一书中说过:“整合是职业教育的理论之根,特色之魂,存在之本,方法之宗,学科之基、哲学之道”[7]。就是说,在职业教育领域没有什么是能与整合相剥离的,整合是全息性、全覆盖的存在。但我们仍然没有找到这个统一的、形上取向的东西统领,总是喜欢在“术”的层面纠结。缺乏形上站位、高端视野,给人感觉总是“暗中摸索总非真”,没有真正把握职业教育的理论基质、核心范式和形上之“道”。显然,在这种非自明的状态下,要想把后类型时代的职业教育拉抬到一个新高度、提升到一个新境界是很难的。职业教育一定要像确认类型说一样,确认整合在职业教育中的理念指导地位,职业教育才能站上整合的哲学高位,看职业教育才能明透清通、由末及本;办职业教育才能高屋建瓴、取势而神;完善类型建构,才能有方向和方法,循“道”而行,取得“循天,则用力寡而功立”(《韩非子·用人》)的效果。
  (二)特色行动策略
  如果说整合是类型建构的本质要求,那么特色就是类型打造的根本和依据。特色,即特点和本色之意。它是一事物区别于他事物的根本特征,也是职业教育类型成立和确认的最大的理由。试想,如果作为职业教育,没有自身特色,没有不可替代性,与其他教育同质重叠,它还能成为一种不同类型吗?所以,职业教育只有将特色打造得更加鲜明、更加真纯、更高水平,才无愧于“不同教育类型”的认同和肯定,才不负职业教育最好的发展时期和机遇的再次眷顾和来临。特色行动策略的要义,还是要在长期凝练而成的“产教融合、校企合作、工学结合、知行合一”16字核心特色上下功夫、作文章。一是“产教融合”要深化推进。产教融合之所以重要,在于它是“搭建部门之间、产业之间、行业之间、区域之间的合作架构,将校企合作从职业教育内部延伸到整个社会经济体系,上升为国家教育改革和人才开发整体制度安排,推动职业教育从发展理念向制度供给落地”[8]。可见,产教融合诉求是职业教育走向宏观、走向整合、走向大职教理念的一种应然趋势。必须要在深化融合上出实效。二是“校企合作”要开放优化。须知,学校不与企业合作,那是自设藩篱的闭门办学,是去特色化、去类型化、职教普教化的表现。在校企合作已成为共识、类型化建构提上议程的今天,职业教育必须进一步敞开校门、开放办学,进一步与企业相互融入、资源共享、双主体办学,才能进一步彰显职业教育的类型特色,并使之优化出彩。三是“工学结合”要夯实创新。工学结合是微观层面的特色建构策略。它是“学习工作化、工作学习化”的双向融合,是教学或课程实施层面的实质育人举措,更要改革创新、践行落地,以保障学生赋能致知的人才培养质量落到实处。四是“知行合一”要自觉践履。知行合一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经典话题。荀子说:“知之不若行之。”朱熹说:“知之愈明,则行之愈笃;行之愈笃,则知之益明。”所以他主张“知行常相须”。明代王守仁也说:“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这些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也应成为指导当下职业教育特色建构的精神引领。它要求职业教育认知和行动要贯通互补,学与做要依凭互动、相资以功,变“坐中学”为“做中学”,学做一体,变“要我学”为“我要学”,愤悱以求,将知行合一的文化诉求变成职业教育的自觉践履。   (三)创新超越策略
  创新是职业教育的高端目标,也是特色建构、类型完善的核心举措。超越是对现存状态的否定,是向可能和未来的上升。从A向B的超越,一定意味着A是向着B的提升并被升华到一个更高远博大的境界中。创新超越,创新是手段,超越是目标,它们是目标和手段的统一。在后类型化时代,更需职业教育在前期成绩铺垫的基础上,有所突破、超越和建树。这就需要创新的跟进、支撑。对职业教育而言,类型化后,需要弥补的“欠账”和有待创新突破的问题还有很多。例如,如何按类型属性的要求,进一步优化创新课程模式、人才培养模式、办学模式,使之与职业教育人才培养需要更加适应、匹配;如何完美实现教育链、人才链与产业链、创新链的有机衔接,深化产教融合;如何创新校企合作、工学结合的育人机制;如何在体制机制创新、人才培养模式改革、社会服务能力提升等方面取得突破;如何完善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建设的实现路径和制度创新;如何建构融人文素养、职业精神、职业技能培养于一体的育人文化课程体系;如何真正提高职业教育人才培养质量,增强服务经济发展转方式、调结构、促升级的能力和实力;如何与行业企业合作建立技术技能积累的创新机制;如何有效落实提高技术技能人才待遇的政策承诺;如何建构国家资历框架制度,使职校毕业生在就业与升学中获得与普通教育体系毕业生同等的待遇;如何打通梗阻,建立职业教育内部贯通和认同的招生体系。这些问题的解决都有赖于职业教育的创新突破和超越。职业教育是国家创新体系建设不可或缺的一块拼图。如果职业教育培养的生产力、造就的劳动者缺乏创新能力,势必会拖拽经济发展的后腿,形成整体创新能力的“短板”,这也是职业教育实施创新超越行动策略的又一逻辑要求和依据。
  (四)示范创建策略
  示范創建策略是类型化后的职业教育完善出彩的必然举措。其效用在于:一是对内可以树标杆、立样板,使职业教育学有方向,做有遵循,赶有目标。二是对外可以冲一流、敢超越,树立与大国职业教育相匹配的形象和风范,在世界上赢得话语权和引领权。三是就自身而言,要创优争先,锐意进取,追求卓越,精益臻善,突破自我,再上台阶。
  当前,为贯彻《国家职业教育改革实施方案》,教育部、财政部发布了《关于实施中国特色高水平高职院校和专业建设计划的意见》(以下简称“双高计划”)。“双高计划”就是示范创建行动策略的具体体现。它是类型化后职业教育改革创新、完善自我的又一举措,是职业教育特色建构、创新驱动的又一次出发。这一行动策略践行的目的:一是做出示范引领,“双高计划”提出的“2022年,列入计划的高职院校和专业群办学水平、服务能力、国际影响力显著提升”,要“积累可复制、可借鉴的改革经验模式,发挥示范引领作用”。前者讲的是示范,后者说的是引领。目的是由点到面,带动职业教育办学水平的整体提升。二是引领创新突破。创新一直是职业教育的软肋和短板。“双高计划”的践行,就是要那些建设试点院校通过建设打破创新的困境,突破制约瓶颈与症结,为类型化后的学校的创新发展做出表率和引领,走上完善类型、创新发展之路。三是追求特色品质。“特”即特色。“双高计划”强调既要中国特色,又要高水平,特色是高水平特色,水平是有特色的水平。有特色、无水平,是低端平庸的特色;有水平、无特色,只能是去职业性的水平。只有达成高水平特色或特色高水平,才具有示范功效和榜样价值。
  总之,职业教育类型化的确认,开启了职业教育发展的新篇章,使职业教育站上了一个新的发展平台,打开了新的发展空间。这对职业教育而言,既是发展机遇,又是新的挑战。面对机遇,必须用好政策,趁势而上,把握特色,创新发展,建构类型化发展新格局。面对挑战,更需以问题为导向,坚定类型发展的思路,坚持高质量发展的定位,坚守类型化发展策略,深化产教融合、校企合作,强化工学结合、知行合一,健全德技并修育人机制,提质培优、增值赋能、以质图强,大幅提升新时代职业教育现代化水平和服务能力,为促进经济社会持续发展和提高国家竞争力提供多层次、高质量的技术技能人才支撑,推进职业教育更高质量发展。
  参考文献:
  [1][3-4][6]徐国庆.确立职业教育类型属性是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建设的根本需要[J].华东师范大学学报(教育科学版),2020(1):1-11.
  [2]李鹏,石伟平.中国职业教育类型化改革的政策理想与行动路径 ——《国家职业教育改革实施方案》的内容分析与实施展望[J].高校教育管理,2020(1):106-114.
  [5]姜大源.为什么强调职教是一种教育类型[N].光明日报,2019-03-12(13).
  [7]张健.高等职业教育整合论[M].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2015:340-342.
  [8]刘晓.职业教育中的校企合作——行为机制、治理模式与制度创新[M].杭州:浙江大学出版社,2019.
  (责任编辑:张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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