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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幸福的,我是愧疚的

作者:未知

  这是我刚走上教师工作岗位时发生的一件事。
  那天,当父亲到我工作的地方看我时,我的胸口却像堵着一块石头,在跟父亲聊天时,我提起小麦。
  早晨,我被小麦的父亲叫住了。他站在太阳底下,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落下来。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沓零钱,请我转交给小麦。
  “老师,他家可穷了。”我把钱转交给小麦时,有同学告诉我。
  我的心突然紧缩成一团。“老师,不如我们来帮帮他好吗?”听同学们这么说,我的心里暖暖的。
  “你们都让他给骗了!”这个声音就像一枚炸弹在教室里开了花。说话的竟然是班长!“老师,昨天我还看到小麦拿着钱去了游戏厅。”我一愣,竟然有这种事情?小麦红了眼,冲着班长喊:“谁让你多嘴!”看着小麦,我的心慢慢沉下去。
  都说越在艰苦环境中成长的孩子才越懂事,可是这个小麦,他怎么就不是这样呢?我想起那个在烈日下行走的老人,想起他拉着我的手,那种把儿子托付给学校的心情,让我的心揪了起来。
  讲完这个故事,父亲默默点燃一支烟。我把头扭向窗外,静静地看着烈日底下一个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中午的阳光照得一切像昏昏睡去了一般,只有蝉还在拼命叫个不停。这是一节作文课,我说,今天我们以“阳光”为题来写作文吧。然后我走到小麦跟前,轻声对他说:“老师知道你的作文写得不错,去好好观察观察,写一篇出来给老师看看。”
  我说这话的时候,同学们已经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起往窗前拥去。“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有人开始朗诵《长歌行》中的诗句。
  一石激起千层浪,同学们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此时我却发现小麦显得異常沉闷。“你们发现太阳下有个老头儿吗?” 有个同学突然叫起来。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我看见了父亲。在炽烈的阳光下,他一边四下张望,一边不停拭着额头上的汗珠。
  这时,同学们纷纷嚷起来:“是啊,我看见了!”有声音说:“这老头儿真怪,大热的天,也不知道找个地方躲躲。”又有声音说:“这老头儿肯定是来看哪个同学的,没地方躲,只好被太阳晒着,上次小麦的父亲来看小麦时,也是这个样子的。”
  一阵议论过后,同学们先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教室里的空气显得有些沉重,我望了一眼同学们,说:“既然大家都观察得差不多了,那就抓紧动笔吧!”
  下课了,当我抱着作文本一回到办公室,父亲就乐呵呵地迎上来,我找出小麦的作文本递给父亲。父亲坐下来,捧着作文念出了声:看着阳光下那个老人,我不由得想起我的父亲。我是一个农村孩子,母亲是残疾人,全靠父亲务农供我上学。因为路途遥远,我常常住校,因此每隔一段时间父亲就会来看我,嘱咐我别心疼钱,千万别亏了自己。可是从家到学校,几十里的山路,即使天再热,父亲也舍不得坐车。有一次冬天,父亲来看我,鞋子都磨破了,脚指头露在外面,他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我。我劝父亲换双新鞋,可是他笑着说不要紧,走一走就暖和了。父亲用他那爱的阳光照着我,可是我呢……
  读着读着,父亲突然笑了起来,可是,我分明看到他的额头还挂着汗珠。我不知道当小麦的父亲冲着他幸福微笑的时候,他的心里会不会感到愧疚,也不知道小麦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有没有泪水滑落,但我坚信,它对小麦心灵的震撼是惊涛骇浪般的。
  我轻轻地喊了一声父亲,父亲没有说话,直到读完作文才转过头来,他微笑地望着我说:“现在教学生是要多用用心思,以后有用得着爸的时候,尽管说!”我转过脸去,任泪水肆意地滑落。
论文来源:《陕西教育·综合版》 2019年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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