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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身体的越界与轮回

作者:未知

   摘 要:女性身体在《甄嬛传》中的作用不同凡响,它不仅是权力自上而下训诫的对象,更是女性自下而上反抗权力的武器。借用法国学者米歇尔·福柯的权力和身体理论,探究《甄嬛传》中女性身体在男性皇权统治之下呈现的种种越界与轮回,并对女性的身体悲剧做出批判性反思。
   关键词:《甄嬛传》;女性身体;训诫;轮回
   中图分类号:J943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3-2596(2019)05-0074-03
   身体尤其是女性身体在近些年古装剧中已成为剧情的重要推动力,这在电视剧《甄嬛传》表现得尤为突出。《甄嬛传》之所以影视传播领域斩获佳绩,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就是对女性身体的高度重视与全面展示。从某种意义上说,《甄嬛传》就是一幅百花争艳图,后宫各色女子穿着华丽精致,表情千娇百媚,似百花园中的各色花朵,期盼得到皇上雨露恩泽。其命运正如甄嬛所感叹的:“宫中女人的前程与恩宠,都在委身侍奉皇上的枕榻中。”我们不禁要追问:女性身体真的就那么臣服于皇权吗?难道女性的身体就没有越界与抵抗吗?这种反抗的悲剧性又带给我们哪些启发?上述问题也正是本文探讨的重点。
  一
   《甄嬛传》编剧流潋紫认为:“清朝对女性人性的压抑可谓极端,像雍正这样的一代明君也需要在政务与家事中多方权衡,带着种种复杂因素的后宫故事才有看头,也才能充分体现制度带给人性的摧残。”[1]法国学者米歇尔·福柯就提出,权力对身体的训诫是一种权利机制,也是一种“政治技术学”。在这样一种权力的“训诫”与“注视”下,皇权系统中的每位女性都会渐渐失去自我身体的控制,并最终臣服于男权社会,难以摆脱代代轮回的宿命。
   《甄嬛传》中的“政治技术学”體现在宫中的各种规章制度和戒律之中。“它们构成一种符号,这种符号在人们的话语中流传,渐渐渗透人们的思想和精神。权力以符号学为工具,通过控制思想来征服肉体。”[2]宫中的礼制和戒律不仅体现的是皇权的威严,更是父权制用以训诫和控制女性身体的工具。而后宫中的朱红高墙有一种奇特的魔力,女人刚开始还不习惯被高墙隔绝的感觉,不过慢慢就会开始习惯,时日长久之后便再也离不开这些高墙,不是高墙变了,只是自己的身体变了,开始习惯被高墙束缚的感觉。当身体成为心灵的牢笼,女性心中的“自我”意识便难以苏醒。如甄嬛、叶澜依、沈眉庄和安陵容等,她们进入后宫后,身体渐渐被皇权制所驯服,其心性也相应发生改变,她们身体和心性的改变可以反映出封建皇权制对女性身体训诫的效果。
   表现尤其突出的是安陵容,她是最臣服于皇权制的女性。她虽是官家女,但家世贫寒,时常遭人鄙薄。自卑无助的她比谁都渴望得到皇上的荣宠。她为了家族、为了荣宠,便心甘情愿地投身于权力机制的运作之中,将自己的身体作为交易商品置换给皇后。安陵容以自己的美貌和歌喉为资本,在皇后的控制下,利用自己的身体去吸引皇上,得到了宠幸,又巧设心机嫁祸于她人,从而满足皇后的欲求,帮助皇后巩固后位。原本单纯的她在权力机制的运作中渐渐改变了自己的身体,更改变了心灵。由此可见,权力机制通过驯服女性的身体,从而利用达到训诫精神的目的,而且无数女性在这一漩涡之中无法自拔,陷入了一种宿命的轮回。
  二
   福柯在《性经验史》中明确指出:“哪里有权力,哪里就有抵抗。”“当权力运作于身体之后,发现自己处于同一身体的反攻之下。”[3]一直以来,尽管女性身体倍受男性权力机制的训诫,但其抗争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女性身体发出的歇斯底里、疯魔、不孕症等女性专有症候,其实恰恰是女性身体的特殊抗议比如剧中身份高贵的皇后,因失宠于皇帝,内心煎熬无比,于是女性生来的妒忌,让她内心几近变态,想方设法不让一个妃嫔专宠后宫;得到皇帝专宠的华妃,不惜采用各种卑劣的手段攻击已经得宠的眉庄和甄嬛;余氏复宠,对太监小夏子侮辱和挤兑,对甄嬛言语侮辱。凡此种种,无一不体现女性在权力场挣扎求生中的病态反抗。
   相比之下,甄嬛这一女性形象的成功之处就在于,她在各种宫斗之中,身体作为武器充分表现出了从自发反抗到自觉运用的“成熟”历程。一开始她与皇帝相恋似乎不受皇权束缚,私下称皇帝为夫君、四郎,但随着和皇上关系的加深,甄嬛的身体在某些时候开始表现出一些反常之态。当她被华妃虐待导致第一次小产,得知皇帝为了政治平衡而不重罚拥有雄厚家世的华妃时,甄嬛便开始认识到自己原来不过是皇帝宠幸的一个玩物。一开始,由于心里的怨恨使得她从身体本能的抗拒出发,不想强颜欢笑去讨好皇帝。但对皇帝的冷漠态度直接引来恶果,先是物质的克扣,再是嫔妃的冷语,继而是齐妃的毒打。她的好姐妹眉庄曾多次劝她打起精神去博取皇上宠爱,但甄嬛依然保持冷漠与倔强,时常拿着逝去孩子的肚兜独自哭泣,更是沉默寡言和不施粉黛。遭受丧子之痛的甄嬛,她的身体已经超出了她意识控制的范围,完全是一种自发行为。她心中的抑郁激发了身体在潜意识的拒绝和反抗。但身体的反抗在皇权的召唤与训诫下最终也变得世故和圆滑,反而成为主人公向男性皇权最好的争宠讨好的工具。随着剧情的推进,我们看到,甄嬛表面上逐渐向皇权制权力给宫中女子设定的特定角色妥协,她表面上也已重施粉黛和重新讨好皇帝,其实她内心的痛苦已经被深深掩埋,由女性身体出发,一切都被置于一个更大的反抗目标之下,这一目标的结局就是皇帝也难逃其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而她的儿子则做了新的皇帝。
   与甄嬛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另一位自始至终不改身体反抗初衷的决绝女性——叶澜依。她甚至可以选择偷吃打胎药让身体不孕的方式,抵抗皇权制权力对女性追求自我的压抑和强加给女性延绵子嗣的责任。叶澜依原本只是想在百骏园展示她精湛的骑术给心爱的果郡王看,但不巧却被皇帝看上,从此成为皇帝的女人。这一切的安排都是那么强势,完全没有顾及她个人的愿意!因而每当与皇帝相处时都会让她产生“厌男症”,进而偷偷服用打胎药。不仅如此,她明知齐妃送来的红枣汤有毒,还无所顾忌地喝下。叶澜依用自己的身体表达出女性无法用语言传递的信息——这既是她对皇权制权力的抵抗,更是对封建文化中的延绵子嗣、相夫教子和三纲五常文化观念的控诉。叶澜依的抵抗方式虽然既残酷又决绝,不过在另一方面,也是一种胜利,她试图将自己的身体从父权制文化中夺回来,即使最终是以毁灭结局,也要自己掌控自己的身体,自己毁灭自己的身体,让企图享受其身体的男权社会绝望。    像叶澜依这样的后宫女子在《甄嬛传》中还有不少,这也表明其在女性身体抗争的道路上并不孤独。这些与叶澜依命运相似的女子,都在以各自的身体对皇权制权力做出自己的抵抗。如甄嬛的好姐妹沈眉庄,她原本温顺乖巧,贤惠端庄,入宫不久就得到皇帝的恩宠,她也倾慕和深爱着皇帝,爱情让她心甘情愿接受皇权制权力的管束与训诫。不过好景不长,华妃设计让她误以为自己怀孕,当恩宠兼备之时又遭假孕事件而被皇帝羞辱和禁足。种种变故让她认清皇帝对她的薄情与不信任,明白原来皇家恩情是如此的虚无缥缈。而一切荣宠都源自肚子里的皇子,若保不住孩子,那么就不会有自己,更不会有爱情。此番经历让她对皇帝彻底失望,并在不久之后爱上了冒着生命危险为自己治病的温太医,她开始追求自己的爱情,还为温太医生下女儿。身为妃子的沈眉庄与温太医的相爱,在封建时期的帝王之家算得上是极其冒险与大胆的举动。她以自己身体为武器,背叛薄凉冷漠的丈夫,并在帝王之家的眼皮下孕育他人的子女,这也有力地讽刺了皇室家族极力维护血统纯正的原则。沈眉庄作为一个深处后宫之中的柔弱女性,她怨恨皇权制权力管束和压迫,唯一可以使用的武器就是自己的身体,也只有自己的身体。从这个角度来看,沈眉庄是在叶澜依停止行动的地方出发,同时与机关算尽才到达权力顶峰的甄嬛相比,精神境界不知高出了多少。
  三
   应该说,《甄嬛传》借助影视艺术这一独特的表现形式,全面而真实地反映了古代宫廷女性身体在皇权的训诫面前的种种越界与抗拒,也深入挖掘了女性身體反抗的有限性与悲剧性。《甄嬛传》原著作者、编剧流潋紫曾坦言:“小说其实是一部浓缩中国古代宫廷女性悲剧命运的故事,给你看一个‘吃人’的后宫,这才是充满真实感的后宫。”[4]在后宫中的女性被严厉的皇权制权力训诫和压迫着,为了生存苦苦挣扎、极力抗争,却始终不能摆脱悲剧的命运。那么,导致她们悲剧宿命的原因是什么?女性身体抵抗之后,是否还有一些需要我们进一步反思的地方呢?我们不妨放开眼界细细考量:《甄嬛传》中以男性占主导的封建制度对女性身体和人性的压抑都达到了极端,女性在那样一种绝望的处境中仍在努力和勇敢地抗争,实在值得我们肯定和赞赏,但为何她们难逃其悲剧的宿命?笔者以为,这不仅是因为封建文化和后宫中“吃人”的皇权机制对女性的压迫过于严厉和残酷,更是女性群体自我意识的不觉醒,导致了其越界的有限性和不彻底性,最终在追求的途中渐渐迷失了自我。
   《甄嬛传》中虽有许多女性以身体为武器,对强大的皇权制权力进行着自己的抵抗,但她们的抵抗是有限的,更是不彻底的。因为在她们的身上,既没有现代激进的自由精神,也没有男女平等和独立自主的意识,更没有反封建制度的时代呐喊。她们的抗争并不是出于自我意识的觉醒,而是无法忍受皇权制权力对女性身体和心灵的压迫和摧残,出于身体本能的抵抗,这是一种无奈之举。但她们最终并没有因身体越界而彻底改变自己的生存困境,依然被困于男权统治的后宫,依然是男权社会要求女性扮演的角色。她们终其一生的抗争,只是一场看似轰轰烈烈实则是了无意义的轮回,是看似决绝果断实则无关痛痒的抗争。
   所以,在古代女性有限的身体抗争途中,依附于男性的既定事实不容有丝毫改变,许多女性因此而难以找到自己的身份与主体,只能在有限的越界中渐渐迷失了自我。甄嬛一生的抗争,最后算是获得了胜利,但也只是表面上的胜利。她其实也不过只是以男性占主导的皇权机制运行的一枚棋子。当她再次回宫,变成复仇女神,她逼死雍正,成为皇太后,貌似达到了她人生抗争的顶点。她亲手割断对皇帝的依附关系,却又将自己依附于儿子身上,当她帮助四阿哥登上皇位时,其实又一次陷入男权社会的圈套中,只不过这次是以母亲的角色存在,男权社会对她的压迫似乎又一次被复制了。表面上,甄嬛深谙权力斗争之法,一次次利用别人为自己身体越界的棋子,却没有意识到这样的自己正是皇权政治下的一枚预定的棋子。剧中甄嬛虽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告终,但也难掩她作为女性失败者的无奈。
   总而言之,从《甄嬛传》中我们可知,封建时期的皇权制把女性身体看成是工具与玩物,但女性作为一种独立的自我存在并不是消极地接受这种可以随意利用的角色。像甄嬛、叶澜依、沈眉庄和安陵容等许多后宫女子,她们以自己的身体重申了女性作为“这一个”人的存在。更为可贵的是,这种存在是独立的,是不受任何力量摆布的存在。虽然她们抗争的力量微弱,也含有有限性和不彻底性,但却能够带给我们现代人,尤其是现代女性一定的文化反思价值。《甄嬛传》向我们表明了,若女性没有找到属于女性自己的文化根基和女性的身份独立性,始终处于依附于男性的生存状态,她们的简单越界还远远没实现对男权统治世界的疏离,更谈不上逃离与新生了。即便在21世纪的今天,女性地位的独立性依然不那么彻底,女性身体的越界与宿命也依然存在,这也许就是《甄嬛传》这部电视剧带给我们的更大的启发吧。
  参考文献:
  〔1〕高桥,流潋紫.从后宫戏到清宫剧[J].大众电影,2012,(10):34-38.
  〔2〕福柯.训诫与惩罚:监狱的诞生[M].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7.64.
  〔3〕福柯.性经验史[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 166.
  〔4〕流潋紫.对话小编剧——流潋紫解读《甄嬛传》[N].贵州都市报,2012-04-18(15).
   (责任编辑 赛罕其其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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