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和陌生人

来源:用户上传      作者: 幸河源

　　爸，你现在是否面对着手术灯？你现在是否还在期待我的关心？你是否能原谅我？别人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可我却曾不止一次地想：我和父亲上辈子是陌生人吧！
　　我如同平常一样周末回家，你照例没有在家。我一个星期回一次家，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三年。你总是打电话给我，说些关心我的话：“乖女儿，回家了就放松一下。爸爸这个星期又不能回来了……”我很想对你说，如果关心我为什么不回家关心，却只通过手机这种冰冷的工具。可我什么也没有多说多问，因为我怕我因忽略你而造成的浑然不知也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过几天就要躺在手术台上。为何我什么也不知道？
　　你出生农村，在异地打拼了18年。从几十块的工资到如今能供两个小孩在城市读书和拥有自己的大房子，你背后有多少心酸我无从知晓。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你真的很了不起。不过我的心结就是因为你的了不起。
　　我讨厌每次家长会都是妈妈参加；我讨厌每次表演都只有妈妈在台下鼓掌；我讨厌你喝醉后和妈妈争吵；我讨厌你曾狠狠地打了妈妈一巴掌，尽管那一巴掌妈妈不在意；我讨厌你只会对我说“你要好好读书”；我讨厌我每次获奖后你从不关心这过程有多辛苦。
　　你不知，我不但继承了你的执著，同时也继承了你的“漠然”。
　　中考后的某一天，你脱下你的衬衣，要我帮你洗一下，我发现衬衣上的血渍那么显眼。还不等我问，你便告诉我你的病严重了，医生要你做手术，你没有答应，只是做了一个稳定病情的小治疗。你没有告诉我你拒绝手术的原因，但我知道个中缘由：那时，中考分数线刚公布，而我比预期差很多。可我在填志愿时，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填了重点中学。于是，你要为我的择校费而奔劳。
　　我在阳台搓洗着你的衬衣，外面下着雨，时不时有些雨丝飘进来，打在我的脸上。我问自己：“你这样冷漠，对吗？他是你父亲啊！”
　　从那之后，你再也没有提起过你的病情。我亦装作不在乎，保持沉默。
　　当沉默成为习惯，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因为温暖的话语难以开口，外表的不屑会麻痹内心的真情。直至内心的河堤被名为“朴实的爱”的白蚁侵蚀，我才真正地相信“溃于蚁穴”这个词，或许我的河堤本身就是豆腐渣工程。在河堤冲垮的瞬间，才知道自己多么可笑，
　　月光洒在走廊上，那么亮，心却那么冰冷。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你是我的父亲啊！一种愧疚感，由心而生。
　　我双手紧合，低下头：“爸，你要平安。”

转载注明来源:https://www.xzbu.com/9/view-837823.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