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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灵魂的复眼钩沉现实

作者:未知

  鉴别一个诗人有无创造力,最好的方法就是考察他(她)是否有连续的、足以令人信服的文本。而在当下诗坛,靠名气和名气滋生的惯性——写作的人,正在以其大量粗制滥造的诗歌败坏读者的胃口。一种腔调、一种模式、一种风格,遮蔽了大量深具活力的无名诗人的作品。这是诗坛被时代同质化的恶果吗?也许。
  因此,紫藤晴儿的大量有质量的诗作无疑是对这种现象的反动。尤其是她的一直以来表现在写作上的低调(姿态)尤其令人钦佩。从写作的纯粹性方面来说,紫藤晴儿属于那种追求“形而上”感知的一类诗人——尽管她的许多诗来自于当下,与诸多现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换一句话说,“现实”只是她写诗的触媒,通过现实,去窥见生命中的诸种异象并以艺术的方式呈现出来,才是她写作的动力和旨归。一场在冬天说下就下的雪,因着现实的折射,在紫藤晴儿的笔下就有了对失落之美的无限痛惜和向往。
  像《雪》这种杂糅生存感悟的诗作在紫藤晴儿的作品中比比皆是。诗歌是什么?——“……诗不是感情,也不是回忆,也不是宁静(如不曲解字义)。诗是许多经验的集中,这种集中产生了新的东西,这种集中的发生,既不是有意识的,也不是经过考虑的。这些经验不是‘回忆出来的’,即使最终是在某种‘宁静’的气氛中结合’,这种‘宁静’也是被动的,伴随结合这件事而来的。”(艾略特)也就是说,诗歌如果脱离或消弥了“人”的对于世界感知(伴随着相关的实践活动)的“经验”,就算真实如斯,也难以构成一件与时间抗衡的艺术品。紫藤晴儿且摸索且前行。一方面,通过日积月累的阅读,她辨别出了诗歌应该所是的面孔,另外一方面,经由不停地写作实践,她找到了适合自己表达存在的口吻和风格。她的写作中的“宁静”也由此得到了有力的加强和令人信服的(隶属于生存上的)资源背景。
  我们说她是一个与现实“貌合神离”的诗人——这种判断既来自于她的作品,也来自于她对作品题材的处理。对于题材,她不是一味的对来自于“从众意义”上的生发或拔高,而是结合自己独特的生命感悟和体验,以“个人化”的方式去布局和拓展。无论是小到对一只《鸟的赞歌》,还是大到对《黄浦江》的泼染,她都能以优雅而又游刃有余的方式,进行有序的、耐人寻味的艺术化处理——
  如果我的内心也在波澜一定是顺应了它的流势
  轰轰烈烈的部分是爱还是热爱
  我早已说不清
  那么还有暗自消解的痛,又被一个夜晚紧跟上来
  ——《黄浦江》
  这种个性化的写作风格,使她非常醒目地与那些流连于“琐碎的日常生活”写作的女诗人区分开来。这不仅是一种写作姿态上的疏离和规避,更是一种自信的表现。一个好的诗人,总是更爱独辟蹊径,以一己之发现去校正被传统误读的世界。真正“个性”的东西,恰恰是最能唤起大众共鸣的的东西,也最能凸显出作者的原创力量——
  那频频燃烧的花朵熄灭了想象的寂寥
  光消耗着光
  人间似乎不需要一丝留白,欲望可以在一片花瓣上
  窒息
  风暴和闪电如同暗影具有了随之而来的神秘感
  这些大无常的白昼
  ——《立夏》
  是的,正如紫藤晴儿在她的一篇创作谈中说的,“存在的哪怕已是碎片,(但)每一个棱角都有着它的鲜活的一面。”——“那频频燃烧的花朵熄灭了想象的寂寥/光消耗着光”,一种主观式的对现实的介入多么符合存在而又不停改變着的世界。它们加强并延续着人们对外物的感知,同时又以不可逆转的视角将这一瞬间的“感知”定型,再通过诗句,传递给未来。“我们要求一首诗要美,那就是说,它必须是一个文字的世上乐园,一个给予我们快乐的纯游戏的永恒世界,因为它恰恰与我们的历史性存在相反。”(谢默斯·希尼)一首诗,最直接的存在理由便是以“过去”洞悉“现在”,并能以明晰的思想预言未知。紫藤晴儿的写作在许多题材上都有自己独到的开掘和发现,她构筑的“文字乐园”多姿多彩,这使她有能力去解决一些“我们的历史性存在”方面的一些问题——
  我的庙宇是来自星光之外的黑色领地
  就像灵魂的许多个漏洞
  怎么样缝合都有自身的残缺。但是我还是那么热爱
  多么缓慢。从树到果子
  我必须把火焰埋入沉默,一首欢歌也要用叶子发声
  ——《纪念》
  有别于一种诗坛流行性的“抒情”气质,紫藤晴儿的诗几乎可以划归为某些“冷抒情”一类的范畴。她总是以灵魂的复眼来回观察并搜索着斯身所处的“现实”;她把情感的纠葛和情绪的波动转变为对这些个“现实”的打捞与钩沉。在对待诗歌的处理技术上,她很少重复已有的诗写“模式”——无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她的低调与表现在写作上的“凌厉”之势构成如此大的反差,以致我们误以为这不是同一个人。但正是在这种鲜明的反差中,我们看到了一个以身心写作的纯粹的诗人。我们有理由相信,经由时间的洗礼和汰选,在诗歌这一古老的行当里,她会愈写愈好,愈走愈远。
  附:紫藤晴儿的诗(二首)
  雪
  没有风,也没有一种声音在营造它
  只是漫不经心地飘落
  它所持有的方向感像是对这个世界的
  一次相认
  走在雪中。我已没有更多的思想
  我看不到的翅膀一定夹杂在雪片中
  难以自控
  又举步维艰
  事实上,雪水也会深过脚踝
  它湿了我的左脚,也湿了右脚
  命运总是难以揣测它的深浅
  怀揣着炭火的心
  也无以交换
  一片雪要悬浮于时空才是我最认可的状态,形式
  像一个词的夺目
  而我是那个可以为它输掉生活的人
  被它虚掷着,哪怕片刻。
  黄浦江
  再次的来过,隔着一年的江水,流向了
  立秋
  两岸灯火辉煌得总是可以让人一再仰望
  事物之外我已不知从哪里开始叙述它的空阔
  与大美
  如果我的内心也在波澜一定是顺应了它的流势
  轰轰烈烈的部分是爱还是热爱
  我早已说不清
  那么还有暗自消解的痛,又被一个夜晚紧跟上来
  还是如此的让人难以却步,站在这里我也可以空空的
  只要这一世江水
  而不敢说出别的。或者庞大的历史也在被我的狂澜
  追赶
论文来源:《星星·诗歌理论》 2019年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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