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颗甜草莓
作者 :  陈 敏

  A
  一缕阳光射进了教室,静静地。秀发如丝垂到了胸前,我双眸微闭,仿佛某种痴迷和向往。
  我是一个孤独的幽灵,寂寞地坐在教室里的最后一组,最后一排。我的个子不高,可我却喜欢角落的感觉,喜欢那种被遗忘的感觉。事实上我是注定不会被遗忘的,因为我的成绩,因为那份我不屑一顾,别人却望尘莫及的成绩。
  下午的测试,尽管我答得漫不经心,可成绩还是一片辉煌。
  当老师再次宣布我是第一名时,我只能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地迎接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礼。在那些羡慕的目光之下,我常常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哦,对了,只有一双眼睛例外。那双眼睛的主人叫肖辰,从第一次考试起,那眼中的嫉妒就没有断过。
  我讨厌眼中爬满嫉妒的女孩子,就像肖辰那样。出了教室,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刚刚放完学,校园里满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生。走在小道上,前面的两个女孩笑着追逐着,我默默地注视她们,淡淡的忧伤在我心中漫开。
  B
  早早地爬起来,脑子里还残余着昨晚的梦的痕迹。梦里我和好友叶子手牵手漫步在校园的小道上,一边笑,一边说。醒来之后,突然好想一直睡下去,好想叶子,好想好想。
  可是这条路是我自己选择的,无论怎样,我都会一直走下去。
  洗漱完毕后,我习惯地走到教室那个靠窗的座位,突然发现一个陌生的男孩坐在那儿和我前面的同学聊得正起劲。环视四周,我确定自己没有走错教室。看到我,那男孩马上站了起来:“不好意思,我是新来的,占了你的座位吧?”
  我点头。
  “苏威,你怎么敢坐在这儿啊?我们这位陈小姐可是出了名的冷若冰霜。”不知什么时候,肖辰已站到了我身后。
  苏威一脸茫然地望着我们,我的脸上还是没有一丝表情:“谁愿意热情谁热情去吧,慢走不送。”
  C
  第二天教室里便多了一张桌子,不过我没想到的是,苏威竟然就坐在了我的旁边。还好,他的到来并没有打扰我的生活,倒是肖辰反而有些明显的不悦。
  其实撇开她对我的敌意,她是个很优秀的女孩。也许我到这个班原本就是一个错误,事实上我也的确抢走了很多属于她的荣耀,有些东西注定我们没法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可是这些我都无法左右,一切的一切都源于那个属于我的“特殊身份”。
  苏威人很好,他并不像班里的其他同学那样对我敬而远之。尽管每次满怀好意的问候都遭遇到了我的不冷不热,可他还是有事没事找我聊上两句。不可否认,他的笑容曾一度让我有了想敞开心扉的冲动,可是我不能,我是一只刺猬,只能靠那长满刺的外壳来保护自己。
  我害怕被寂寞吞噬,可更怕被人无情地嘲笑。
  D
  “陈每文,下周你和苏威一起去参加学校的英语比赛。”一下课,彭老师就笑着走过来告诉我们这个消息。我刚想推辞,可还没开口,一旁的苏威便一口应了下来:“英语比赛?好啊,好啊!我们两个去一定拿头奖回来。”我真的佩服他的口无遮拦。见他这么有信心,我也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待老师走后,我问:“你就对自己这么有信心啊?”他笑笑:“我是对你有信心。”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像和暖的微风吹到了我心底。无意一瞥,竟触到了肖辰那像箭一样的目光。
  “喂!看看这个啊,我从图书馆借的,说不定对你有用。”正当我埋在一大堆英语书中找寻资料的时候,苏威递给我一本《英语语法大全》。“你不是也要参加比赛吗?怎么你不看?”“我看完了。”他咧嘴一笑。
  “好啦,你慢慢看吧,我还有事。”等他的背影消失后,我低头翻开了书,一张借书卡掉了出来,上面登记的借书日期是今天。那一刻,我脸上荡漾出一层笑意。那种感觉真好。
  随后的比赛,我和苏威都应付得很好,结果真的是我们一举夺魁。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荣誉,我第一次打心里高兴。“每文,你的奖品!”苏威说着递给我一本精致的笔记本。“谢谢。”我说,嘴角微微地牵动了一下。“第一次看你笑,好啦,我打球去了。”打开笔记本,我发现本子的第一页夹着一张纸笺,字迹飞扬――没人分享,再多的成就都不圆满。
  望着他的背影,我的眼角滑过两行晶莹。
  E
  秋天在不知不觉中飘然而至,我又想起了叶子。记得叶子说过,她最喜欢秋季,因为秋天是叶子成熟的季节。走进教室,便发现桌上躺着一封信,是叶子纤细的蓝色笔迹。信不长,大多都是聊现在的生活、班里的同学,末了,她淡淡地附上这样一句――留级并不可耻,在新的环境中,无论怎样,你都应该好好地面对,迎接新的生活。
  是的,叶子一直了解我。窗外的天空,蓝而明媚。我对自己说:“从今天开始,我要变成一个新的陈每文。”
  也许上帝本是个孩子,所以他不会让生活风平浪静。晚自习的时候,一进教室,就发现班里很多同学都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望着我。我一脸疑惑地走到座位上,忽然发现叶子的信醒目地躺在课桌上。瞬间,我明白了那些目光。看来我一直不希望发生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
  “每文,真想不到你原来是……难怪你次次拿第一。”肖辰见状幸灾乐祸地走到我旁边。“你动了我的东西?”我一脸怒火,早就知道她对我心存芥蒂。“我可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是想找苏威借《英语语法大全》,他说在你那儿,我便去找喽,后来……”她那得意的表情让我忍无可忍。“啪”的一声,我毫不客气地给了她一巴掌。她马上由得意转变成了吃惊:“你这个留级生也敢打我?你算什么,你……”我冷冷地看着她:“你再说一句试试看!”“我就要说,你是留级生、留级生!”正当我准备动手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从后面阻止了我:“够了!”我转过头,是苏威。
  “你放开!”我吼道。
  “老师马上就要来了。”他紧抓住我的手不放。
  猛地推开苏威,我用手指着肖辰:“你给我记住!”
  F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心中好不容易融化的冰又重新冻结了。见到苏威,我恢复了从前的漠然,无论他说什么,我都假装听不见。反正这次我是彻底冷了。
  我留级的事传得很快,不到一个星期,我已经是整个高一年级人人皆知的人物了。面对这些,我只能拼命地冷漠,以此来告诉别人我是多么地不在乎。那段时间我开始失眠,整晚地失眠。闭上眼,很多很多的事就那么一团乱麻地闯进我的脑海里,剪不断,理还乱。我觉得自己快要压抑萎缩得只剩下一具躯壳了。
  一天,我路过花市,无意间看到了一盆草莓,很小的一簇,孤零零地立在那儿,我马上就决定把它买下放在教室的窗台上。我开始很细心地照顾我的草莓,早晚按时给它浇一次水,每天看着草莓一点儿一点儿地长大,我的心中仿佛又有了希望。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可怜了,可怜到只能在植物身上得到慰藉。
  再多的流言蜚语在时光的冲刷中也会慢慢淡去。我终于挺过来了,只不过―――我依旧孤独。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偶尔我会在肖辰眼睛里遇到一种叫歉疚的东西。哦,有一件事,让我这些日子兴奋不已,那就是我的草莓在我的精心照顾下,竟然结出了三颗果实,不大,却很红,简直就是鲜艳欲滴。我舍不得吃,没事的时候就总看着它们,我爱我的草莓。
  G
  叶子很久没有来信了,思念的种子又一次在我的心中萌芽。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天渐渐暗了下来。
  抬头望见乌云密布,一副要下雨的样子。果然,还没一会儿,便雷电夹击、大雨倾盆。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的草莓,糟了,今天下午放学,我忘记把它搬进来了。
  雨下得有点恐怖,可我还是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雨中,奔回学校。一口气上了三楼,推开教室门,我看见那盆草莓好好地坐在我的课桌上,一旁站着苏威和肖辰。教室里空荡荡的,就他们两人。看到我,他们显然有些惊讶。“回家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所以就跑回来了,没想到肖辰比我还快。”苏威笑得很自然,然后把目光转到肖辰身上。我看了看肖辰,她的衣服湿了,头发还在不停地滴水。“每文对不起,我知道以前我太……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原谅我。”肖辰走到我面前,真诚地伸出她的手。
  我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回应。那一瞬间,我看见肖辰脸上有种掩饰不住的黯然。我径直走到草莓面前,将三颗果实轻轻摘下,递给肖辰一颗:“吃吧,我可是很爱惜我的草莓的。”
  肖辰的脸刹那间又爬满了笑容。“我的呢?”苏威也像个孩子似的伸出手。“给!”说完,我将最后一颗塞到了自己的嘴里。
  草莓很甜,真的。
  (编辑 冰淇淋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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