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线客服

咨询热线

王熙凤与斯佳丽人物性格对比分析

作者: 郑恩娟

  摘要: 本文分析了《飘》的主人公斯佳丽与《红楼梦》的主要人物王熙凤性格的相似与不同之处。她们的个性有惊人的相似点:自私与占有欲是她们性格的基石;勇敢、泼辣、好强、卑鄙,便是为满足占有欲而表现出来的性格特点。同时,王熙凤的正统与斯佳丽的叛逆,在处世上前者的精明圆滑与后者的简单化,前者的现实与后者的幻想、冒险也行成了鲜明的对照。她们鲜明的个性有着深刻的社会历史背景。
  关键词: 人物性格 相似点 不同点
  
  一、引言
  
  曹雪芹在其作品《红楼梦》中塑造了许多栩栩如生的人物,其独特的个性使他们成为经典文学中不朽的形象。王熙凤是作者着力描写的人物,她有极大的生命力和伸展性,代表着封建社会里聪明、勇敢、歹毒的妇女形象。她是作品中整个封建大家族的中流砥柱,也是中国古典文学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乱世佳人》的女主人公斯佳丽・奥哈拉,则是现代作品中极具代表性的艺术形象。她虚荣、要强,并且敢于背叛。她遭遇了数次婚姻,经历了战争和社会的变迁,从一个种植园主的女儿蜕变为资产阶级女强人,这其间展现出来的不屈不挠、勇敢面对现实的精神,深深打动了我们。
  王熙凤出生于封建大家族,一个典型的中国上层社会家庭,“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求金陵王”,足可见其家族之富庶。出生于如此显赫的家庭,又被当成男孩来抚养,王熙凤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各式各样的人,这使她日后有能力在与人的关系上,在各样的事情上左右逢源。而她在展示其智慧的同时,也充分展露了其丰富的个性特色。斯佳丽出生于美国南部一个庄园主的家庭,她既有母亲那种法国贵族式的优雅,也有父亲那种奢华的爱尔兰人血管里流淌着的粗鲁,无畏以及对土地的渴望。她的母亲和奶妈对她都非常严格,希望她能成为端庄、善良、彬彬有礼的上流社会女子,但她从未停止张扬自己狂野的个性。
  
  二、王熙凤和斯佳丽个性的相似点
  
  王熙凤和斯佳丽都是女强人式的人物,尽管其表现方式可能有所不同。占有的欲望是她们性格的基石。王熙凤对权利和金钱狂热。她掌管着大家族大大小小的事务。贾芸要谋差事,得先送冰片麝香给凤姐。凤姐卖缺,做的是极其高明。王夫人房中,因金钏之死,需补一个丫环。许多仆人来孝敬,凤姐是送什么收什么,心里自有盘算[1](239)。王熙凤不但追逐权利,还用手中的权利为自己谋取不法钱财,指派人放高利贷就是其中之一。凤姐放利散在书中有好几处,只举一例:凤姐儿方坐下,问道:家中有什么事吗?平儿说道:没有什么事,就是那三百两银子的利银,旺儿媳妇送进来,我收了[2](75)。她甚至还将下人的钱扣住缓发,放给别人取利。不但如此,她还包揽讼词营私舞弊。王熙凤的权利渗透到了贾家的角角落落,贾家被抄家后,一箱又一箱的各种收据被发现,而高利贷的收据又是贾家遭劫的犯罪证据之一。甚至这贾氏大家族的管家都如此热衷于以不法作为谋取私利,更别说仆从们了。
  米切尔描写的斯佳丽与王熙凤有异曲同工之处,她以自我为中心,自私地对待周遭的事物。她生活的主要支柱是爱、土地和钱以及如何占有它们。她对阿希礼的爱情是她一生中唯一纯情的爱,她为此不顾一切,越难以占有她就越锲而不舍。她知道阿希礼已娶玫兰妮,但仍然说服自己相信阿希礼并不爱他的妻子。她想尽各种方法接近阿希礼,并且不止一次勾引他。除了爱,斯佳丽对钱和土地也疯狂。战争结束后,为了重建支离破碎的家庭和塔拉庄园,她抓住一切机会赚钱,她认为唯有金钱才能让人应付五花八门的灾祸,她爱钱胜过任何东西。经历了爱的幻灭后,在小说的最后,钱对她来说,也不重要了,只有土地、塔拉的土地,是她最后的希望,是永远不会背弃她的。“她一想到塔拉就仿佛有只温柔凉爽的手轻抚她的心。她仿佛看到那座白色的房子透过秋天正在变红的树叶热情洋溢地欢迎她,仿佛感到乡间宁静的暮色在为她祝福……”[3](937)没有对土地的挚爱,没有对土地占有的欲望,她又如何存活呢?斯佳丽对钱和土地如此渴望,除了父亲的身教言传,还有其深刻的现实背景,她饿怕了。她曾发誓过,“上帝作证,上帝作证,……我再也不挨饿了,我的家人也决不再挨饿了。”[4](383)
  王熙凤和斯佳丽无一例外又是勇敢泼辣的人。王的泼辣可从她尖刻的话语中略见一斑。她对尤氏对其丈夫的纵容的指责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凤姐儿听这话,哭着搬着尤氏的脸问道:‘你发昏了?你的嘴里难道有茄子塞着?不然是他们给你嚼子衔上了?为什么不来告诉我去?……你又没才干,又没口才,锯了嘴子的葫芦,就只会一味瞎小心应贤良的名儿。’”[5](489)王熙凤对其妯娌都敢如此刻薄辛辣,不用说对下人们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了。
  王熙凤是名副其实的“凤辣子”,而斯佳丽更是勇敢。为了支付塔拉的税金,挽救塔拉不被政府没收,她大费周折到亚特兰大找瑞特・巴特勒筹钱。瑞特因涉嫌侵吞南方邦联的大笔资金已锒铛入狱,她竟然进监狱里去找他。斯佳丽掌管木材厂时,抛头露面,独自驾着马车,在大街上出入,根本不顾黑人的漫骂和白人妇女们的流言碎语。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战争时期她还用手枪射死了一个闯进庄园的北军士兵。可以说她的勇敢和泼辣贯穿整篇小说。
  与她们的勇敢泼辣相对应的是她们的要强和虚荣。王熙凤总是要把事情做得最好,比别人都好。她没有接受过正规教育,不识字,可她管理荣国府的事务却是有条有理。王熙凤平素并未办过丧事,贾珍请求她办理秦可卿丧事,她是满心欢喜,有机会可以卖弄才能整治宁国府。她想到这宁国府有五大弊处。“头一件是人口混杂,遗失东西;第二件事事无专责,临阵推诿;第三件,需要过费,滥支冒领;第四件,事无大小,苦乐不均;第五件,家人豪纵,有脸者不服约束,无脸者不能上进。”[6](85)她一一加以整治,众人知道凤姐厉害,不敢偷安。
  斯佳丽也很要强。南北战争爆发了,战火焚烧了亚特兰大,她长途跋涉,从亚特兰大来到塔拉庄园,满以为可以“像孩子一样在父亲的屋檐下安然入睡,让母亲的爱像一床柔软的羽绒把她裹在里面”,可是安乐窝没有了,也没有可以帮她的人。内战摧残了她的家庭,带走了她的母亲,父亲如今年老呆滞,两个妹妹正在生病。塔拉笼罩在饥饿的阴影里,斯佳丽要征服饥饿,要重建塔拉,她无法向现实屈服。“在干活累弯了腰的日子里,为了得食物而拼命挣扎,还要无休止地照顾一个生病和产后的女子”[7](383),但她挺住了。她支撑着塔拉重建的工作,独自承担起养活包括情人和情敌在内的一大家子的重担,不能不让人产生敬意。
  王熙凤和斯佳丽都非常歹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因察觉贾瑞对自己起淫心,王熙凤设局置贾瑞于死地;知道尤二姐比自己漂亮,并且已有身孕,她就借刀杀人,除掉了尤二姐,还假意哭得厉害。而斯佳丽为了塔拉,竟然在妹妹的眼皮下偷走了弗兰克;为了钱,她非法雇佣那些囚犯和无家可归的人,尽量地压榨他们。瑞特曾这样分析过斯佳丽,说她和他是同类,一样的贪婪、无耻、狠毒。而我们从贾琏心腹的口中,也可知道王熙凤是怎样一个角色。“我告诉奶奶(尤二姐),一辈子不见他(王熙凤)才好呢。嘴甜心苦,两面三刀;上头笑着,脚底使绊子;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他都占全了。”[8](468-469)王熙凤以为她能一手遮天,可怎知仆人把她看得如此透彻呢?
  
  三、王熙凤和斯佳丽个性的不同之处
  
  王熙凤和斯佳丽在个性上有许多的相似之处,但毕竟她们是生活在不同时代的两个人物,他们在个性上有自己独特的、与对方不同的一面。
  王熙凤是封建社会正统力量的代表,维护现有的封建上层统治,现有的秩序,也就是维护其自身利益。她设计调包记,以宝钗代替黛玉瞒过宝玉成婚,秉承贾母的意愿。而斯佳丽是乱世“英雄”,她继承父亲判逆的天性,遗弃了母亲教导的道德。她在经营木材厂时,以次充好,逼人还债毫不留情。她崇尚自由,以自己的利益决定行动。在她周围的人都不满北方人的统治而进行抵抗时,她却和北方来的商人和军队大做木材生意。她对阿希礼的爱也是对正统的叛逆,在阿希礼与玫兰妮结婚后仍不放弃,甚至越来越强烈。其行为与当时的社会格格不入,但这正表现了她在爱情上的执着与无畏。
  王熙凤非常精明、圆滑,她知道怎样左右逢源。贾母是整个家族的最高统治者,她就千方百计取悦贾母。她带刘姥姥进贾府取悦老祖宗;知道贾母和王夫人都喜欢宝钗,她就大张旗鼓为宝钗祝寿;当李纨和众姐妹要她参加诗社时,她知道是为了让她出份钱,她就迎合。她对仆人们恩威并重,管理贾府有条有理。老祖宗,她的同一辈、下一辈似乎都很喜欢她。遗憾的是,一切的荣宠都与其权力的背景分不开,一旦失去,她难逃众人谴责。斯佳丽正好相反,她在处理生意的事上极其精明,但在处理与人的关系上,她过于简单化,可以说是“不谙世事”,任意妄为。她不知道自己所需要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取悦别人,连她的佩蒂姑妈也不喜欢她。她有时头脑简单得近乎愚蠢。那个晚上,阿希礼和他的丈夫弗兰克等三K党的成员(这个成员的人反对北方人的统治)去找贫民窟那两个当天下午袭击斯佳丽的白人和黑人报仇,结果“北佬”得到了风声,埋伏在那里等候。三K党的成员掉进了圈套,遭到了追杀。北佬上尉搜寻到玫兰妮的家里,瑞特为了营救阿希礼他们,撒谎说他们是去了妓院喝酒取乐。可怜的斯佳丽脑子迟钝,一点都不知其隐情。等到她能理解的时候,事情已近尾声了。王熙凤和斯佳丽在这一点上的不同,是否说明东西方女性的性格方面鲜明的对立呢?
  王熙凤是一个现实主义者,她从不幻想,一切都洞若观火。斯佳丽是个浪漫主义者,对爱、对生活极其盲目,她不知道自己真正爱的是谁。王熙凤做事谨慎,有时也玩弄权术,而斯佳丽一生都在冒险,为爱、土地和金钱。她经过的前两次婚姻都很偶然,最后她跟瑞特结婚,但对他知之甚少。直到玫兰妮死后,她才知道自己对阿希礼的爱只是一个美丽的幻觉,她真正爱的人是瑞特・巴特勒,而她亲手毁了自己的幸福。
  
  四、王熙凤和斯佳丽成型的社会历史背景
  
  王熙凤和斯佳丽成型于不同的社会,她们鲜活的个性之下是不同的人生舞台和复杂的社会历史背景。
  王家的出身,据凤姐对贾琏乳母赵嬷嬷说:“我们王府里也预备过(接驾)一次。那时我爷爷单管各国进贡朝贺的事,凡有的外国人来,都是我们家养活。粤、闽、滇、浙所有的洋船货物都是我家的。”[9](100-101)即王家在凤姐祖父时代,似在理藩院任职,又似乎兼管漕运,官位虽然不高,但很有钱。到了凤姐叔父王子腾,先为京营节度使,旋即升任九省统制,奉旨出都查办,又升为九省都检点,最后复升为内阁大学士。虽然未及到任,死在半路,可其家世之显赫,可想而知。凤姐从小生活在如此荣宠的环境里,当然见多识广,养成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她掌管荣府时,王家势力很盛,凤姐当然不会错过任何可以营私的机会。她坏事做尽,胆子大到重利盘剥,包揽词讼以谋取私利。王熙凤因贪财而如此胆大妄为,当然是以王家和贾家的显赫为后盾的。
  凤姐固然有才干,但她才干的发挥,必须是有条件的,也就是说用她的人能信任她,还不限制她用钱。凤姐在宁国府办理秦可卿丧事,就是贾珍信任她,又叫她不要省钱,因此她可以不受限制,办得井井有条――“筹划得十分齐整”,得人称许。到了办理贾母丧事,情形就不同了。关于贾母丧事如何办理,有不同的意见,凤姐无法左右逢源。何况抄家之后,贾家光景已大不如从前,纵使凤姐有偷天换日的本领,也无法周全。凤姐在荣府管家的位置上能干得得心应手,确实是由于她才智过人,但是她首先是得到了贾母的称许和信任。王熙凤的个性如此丰满鲜明,当然与她厚重的人生舞台无法分开的。
  《红楼梦》的时代背景是清朝康、雍、乾时期,正是封建社会晚期。贾母是荣府最高统治的代表,凤姐能做在管家的位置上,肯定要得到贾母的首肯。因此,凤姐对贾母是极尽奉承之能事,获取贾母的信任,足见其圆滑精明。凤姐本人也代表封建正统的力量,一心维护现有的统治。凤姐经历了贾氏家族兴衰的历史,她应该能洞察大家族的弊端,可是她的立场使她无法选择进行改革,兴利除弊,因为改革总是会触动现有统治者的利益。秦可卿曾托梦要她为将来留条退路,如“将祖宗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以备祭祀供给之费绵出自引,将家塾亦设于此”等,以便败落了下来,子孙也可回家读书务农。但王熙凤,一个没落的统治阶级代表,她的阶级局限性决定了她无法未雨绸缪。
  斯佳丽的出身不如王熙凤显赫,她只是美国佐治亚州一位富足且颇有地位的种植园主的女儿。父亲杰拉尔德是爱尔兰的移民,刚到佐治亚州时,身无分文,靠赌博赢得了塔拉庄园的所有权。杰拉尔德心地善良,但脾气暴躁,而年轻的妻子则有着良好的家庭教育和严格的道德观念。她亲手操持着整个庄园的日常事务,甚至还为庄园里的黑奴看病,接生。因此,夫妇俩受到周围白人庄园主的尊敬,也深得黑人奴隶的爱戴。斯佳丽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她继承了母亲法国贵族式的优雅,但是并没有继承她母亲无原则地仁慈和宽恕,她父亲那种爱尔兰人血管里流着的粗鲁,无畏以及对土地的渴望,在斯佳丽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斯佳丽生活在美国南北战争时期,作者将她放在南北战争和战后重建时期广阔的社会背景上,是战争造就了她,是战争激发她成为一个勇敢、坚强、勇往直前的人,同时她身上那种不为世俗所容的对金钱的狂热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歹毒,既是她真我的表现,也离不开时代的背景。战争带走了她第一任的丈夫查尔斯,她挚爱的母亲,摧残了她和她父亲视为生命的塔拉庄园。在她因躲避战乱从亚特兰大回到佐治亚州时,她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了。现实的情景使她感到犹如五雷轰顶,她虽厌烦责任,但从不逃避责任。她无可选择,凭着“明天又是另外一天了”的信念,开始重振家园,千方百计要让塔拉庄园恢复往日的风光。
  她经历了数次婚姻,纯粹出于功利,表现了她的残忍狡诈,但那是在战乱的背景下,为了生存,为了保住她视为生命的塔拉,也无可厚非。她的第二次婚姻也是为塔拉庄园所做的牺牲,同时也使她开始了经营木材厂。在经营木材厂时,斯佳丽骨子里爱尔兰人的反叛精神非常鲜明,她的贪婪,她在经营木材厂时的不正当作为是她天性的表现。
  斯佳丽有如此大的生活空间,可以抛头露面,是因为她生活在享有社会对女性尊重的资产阶级社会里。她如此的叛逆,对阿希礼如此执着的爱,经历数次的婚姻,并且没有因此而粉身碎骨,也是因为当时社会的进步性――对女性有充分的尊重。而王熙凤则不同,她所处的时代决定了她不可能幻想自由,个性解放,婚姻自主。在当时的社会环境里,王熙凤没有也不可能像斯佳丽那样坚决地反抗传统势力。
  一个是聪明、能干、歹毒的王熙凤,一个是勇敢、泼辣、不择手段的女强人。她们都有各自时代人物的真实性,她们迷人的魅力让读者深感兴趣。王熙凤曾经权倾一时,可同时也树敌太多,贾母死后,整个贾府败落,王熙凤坏事做尽,最后也无力保护自己。贾琏对她冷淡,她死时潦倒,毫无体面可言。王熙凤在其富贵时,恐怕想不到身后会如此凄凉吧?斯佳丽经历了爱的幻灭,阿希礼不值得她爱,瑞特离开了她,金钱也失去魔力。但是她想到了明天,塔拉的明天,她从不认输。两位作者那么巧妙地设计这两位女主角的命运,恐怕也暗示她们所处的社会的命运吧!
  
  参考文献:
  [[1][2][5][6][8][9][清]曹雪芹,高鄂.红楼梦[M].长沙:岳麓出版社,2004.
  [3][美]米切尔著.贾文浩等译.飘(下)[M].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2003.
  [4][7][美]米切尔著.贾文浩等译.飘(上)[M].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2003.

转载注明来源:https://www.xzbu.com/9/view-991847.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