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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残游记》之性灵美

作者:未知

  摘要:《老残游记》被称为是清末四大谴责小说之一,书中不仅有对清末官场险恶的讽刺,更有与之相对的对性灵美的极致诠释。本文就从书中老残、屿姑、逸云等小说人物的人性美、“笔墨丹青”“琴瑟箜篌”的文艺美、“促膝品茗…‘彻夜谈禅”的意蕴美等方面浅析《老残游记》中的性灵美。
  关键词:人性美 文艺美 意蕴美 性灵美
  《老残游记》是刘鹗唯一的一部小说,被鲁迅称为清末四大谴责小说之一。刘鹗在这本小说中通过一系列小说情节讽刺官场黑暗、官吏昏庸的现状。例如用“清官”玉贤的苛政来讽刺清末官员不懂变通、滥用极刑、为盗贼所用的愚蠢行径;用齐东县抚台为求政绩,一劳永逸,导致黄河决堤,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讽刺掌权者的昏庸无能。作者讽刺手法奇妙,用其“清”讽其“庸”,发出“官愈大害愈深,守一府则一府伤,抚一省则一抚残,宰天下则天下死”的愤慨之声。用“出世的俗”讽刺“人世的雅”,揭示出世人“恐不知其名”的矫揉造作。用笔犀利,一语中的,这些前人都已有较深的研究。但《老残游记》在这些惨状的反面也给我们呈现了另一个世界,那就是人间的至善至美。本文就通过对小说人物及小说隋节的分析向读者展示《老残游记》中充满温情与诗意的性灵世界。
  一、刘鹗与《老残游记》
  《老残游记》的作者是清末小说家刘鹗。刘鹗字铁云,号老残,署名“鸿都百炼生”,江苏丹徒人。他幼年受中国传统文化的熏陶,生活在近代中国危乱时期,接触过很多近代技术和思潮,但是他的骨子里是一个传统的中国知识分子,这在他的小说中就可以看出。老残擅长医药,精通乐律,痴迷古玩,“老残”即是其形象的化身。刘鹗写《老残游记》不仅仅是为了讽刺时政,更是为宣扬自己“养天下”的思想。中国传统知识分子都坚守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处世原则。文中老残游行路途中时时刻刻都心系黎民苍生,献计献策也都是以民为根本。刘鹗也在文中表达了他对于儒释道三家的看法,尤其是对释家思想做了较深的理解。前者在“屿姑”与“申子平”的谈心中有叙述,后者通过“逸云”进行了阐释。这既是刘鹗对太谷学派思想的继承,也是他传统知识分子形象的体现。太谷学派把儒释道三教合一,并融入其他杂教流派的思想,倡导知行合一,要求门人弟子以“内圣外王”为修身要求,既要提升自身修养,又要为民谋利。同时,“老残”既有救世救民的心,又不想为官所累,这就是“仕”与“隐”、儒家与道家思想的融合。文中所抒发的这些思想,有很多精妙之处,比如刘鹗说:儒释道三教“道面子有分别,道里子实是一样的”。其目的都是“引人向善”,只是儒家大一些,佛道小一些。因为,儒家是让人先修己身以达到“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目的,而佛道是造出个地狱来唬人,如是不信就没有好结果,虽都是为善,但境界小了点。但是,一己之见也难免会有偏激的地方,比如他对“义和团”“革命派”的咒詈,称“义和团”为害马,“革命派”为毒龙,并说两者是“阿修罗”的势力,是来损害苍生的。这只能说是刘鹗所处时代的局限所致,他没有看到但凡事物都是发展着的,而不是他所谓的只是反复循环。
  二、《老残游记》人性美之体现
  《老残游记》中有很多至善至美的人性的展现。如心系苍生、有勇有谋的老残,性情爽朗、落落大方的屿姑,天真活泼、善解人意的逸云,这些都是让人耳目一新、回味悠远的人物。
  老残起初给人的印象只是个摇串铃、走街串巷的江湖人,之后其人格魅力才渐渐饱满。当他得知曹州府玉贤的残暴后,极其痛恨,奈何没有办法,只能不住地叹息,并且不顾性命之忧,在墙上提了一首痛斥曹州府的诗,在诗下署了自己的名字。疾恶如仇,敢作敢当,并不牵累他人。当他站在屋檐下,看着树上的麻雀在冬雪中瑟瑟发抖时,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身在火海中的曹州百姓。麻雀虽然饥寒,却还有自由,挨过寒冬之后就不再有性命之忧。但是,曹州的百姓不仅要受冻饿,还要时时刻刻受着惊恐,没有出头之日,日子比鸟雀还苦。想到这里,老残不觉就流下泪来,可见他疼惜百姓、爱民如子的心境。老残也是疾恶如仇的,只要是他遇到的蛮横无理的事,他都不忍心置之不理。救环翠出火海,替受冤者平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使他又多了一层豪侠的气魄。不近女色,不慕富贵,老残又有着君子的风度。所以,刘鹗笔下的老残拥有着无可挑剔的完美人格。
  刘鹗所塑造的这两个奇女子,是与封建世俗相悖的新女子,体现出了作者对女性的尊重。屿姑是一个养在深山中的闺秀,谈吐不凡,能诗会吟,又精通琴瑟。更可贵的是,她身上没有深闺女子的扭捏,有的是一种天然的率性,敢于和男子并肩而坐,大谈其道,这也是作者对人性的一种肯定。中国古代女子所受的都是“读书无用论”的教育,只要尽好本分,在家随父,出嫁随夫。但是,刘鹗却让女子成了智慧的象征,指引着申子平走出迷途。相比于屿姑,逸云能给人更真实的感觉。屿姑在幽寂深山的特定环境中,给人一种似仙非仙的幻觉。所以,逸云倒像是俗尘中的屿姑,并多了一份无邪。她敢于把自己的感情向德夫人、翠环细说无遗,对人坦诚如此,并无防备。最后还情愿收翠环为徒,帮她点化佛性。刘鹗笔下的这些人物,都是至美至善的存在,回归人性的纯真善良,是对性灵美的诠释。
  三、《老残游记》文艺美之体现
  刘鹗塑造的人物是个性鲜活,具有性灵美的。不仅如此,文中白妞的“梨花调”也是有灵气的,让人听了感觉荡气回肠,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屿姑与黄龙子所奏的《枯桑吟》亦如此。藝术作为一个客观存在,本身是没有生命的。艺术的生命来自于演奏者,也产生于受众。演奏者要把自己的情感融入艺术之中,通过艺术形式给人某种感发。受众则要主动地去接受艺术,用心体会出演奏者想要传达的意蕴。这样,艺术品就被赋予了情感,在演奏者与受众共同享受时就有了神韵,有了灵性。
  在我国古代的一些文学作品中不乏对音乐的描写,但是真正可以让人感受到音乐生命的确实罕见。白居易的《琵琶行》、刘鹗的《老残游记》就是其中的精品。两者之所以能使受众感动,不仅是因为他们的文采俊逸,还有一个共同原因就是艺术被赋予了真挚的情感。《琵琶记》中琵琶的窃窃低语就像是被弃女子内心幽怨的诉说;《老残游记》的《枯桑吟》中“似有杀伐之声”,奏的是战争的凄美悲壮。“这时黄龙子隐几仰天,撮唇齐口,发啸相和。尔时,喉声、角声、弦声、铃声,俱分辨不出。耳中但听得风声、水声、人马蹙踏声,旌旗熠耀声,干戈击轧声,金鼓薄伐声。”这是《老残游记》对屿姑、黄子龙等人共奏《枯桑吟》的一段描写。箜篌琴瑟之声可以让人联想到“风声、水声、人马蹙踏声”,仿佛置身在战争之中,亲眼看着战争的凄惨,以至于“其至急者,可令人泣下”。所以说,刘鹗笔下的艺术品也是性灵美的延伸,这与刘鹗自身对至善至美的精神追求密不可分,不仅人要有真性情,器物也是如此。   四、《老残游记》的意蕴美
  《老残游记》为我们展示了整个清末丑恶的社会风貌,同时为我们寻找了山水中的栖身之地,也是继陶渊明之后,又赠给我们一个精神上的“桃花源”。
  刘鹗是一个酷爱山水的作家。《老残游记》中有很多景物深远、意境辽阔的山水描写。作品开端就有对“水仙祠”的描述:“祠前一副破旧对联,写的是‘一盏寒泉荐秋菊,三更画船穿藕花’。过了水仙祠,仍旧上了船,荡到历下亭的后面。两边荷叶荷花将船夹住,那荷叶初枯,擦得船嗤嗤价响;那水鸟被人惊起,格格价飞;那已老的莲蓬,不断地绷到船窗里面来。老残随手摘了几个莲蓬,一面吃着,一面船已经到了鹊华桥畔了。”老残不仅是一个观赏者,“随手摘几个莲蓬”,自己也融入了风景画中。“三更画船穿藕花”便是整个诗意的画面,物我不分,寄身于自然中。这与周邦彦《苏幕遮》中的“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有异曲同工之妙。后文中作者对姑子庵的描画也让人耳目一新。“屋中收拾得十分干净。再看那玻璃窗外,正是一个山涧,涧里的水花喇花喇价流……又见对面山上一片松树,碧绿碧绿,衬着树根下的积雪,比银子还要白些。”南苑清幽的风景与精致的陈设相应,透出一股隐逸之气。诸如此类山水描写还有很多,都给人意味悠远的意蕴美。其中最令人神往的莫过于桃花山中的“桃花源”。
  桃花源的外在景物就是一奇,桃花山外道路參差不齐,阴森惨淡。桃源内月色“又清又白,映着那层层叠叠的山,一步高一步地上去,真是仙境”,这样的差异虽有心境的差别,但是与桃源内的景色也有很大关系。申子平刚过了穿堂就看到平地栽的花木,“映着月色,异常幽秀。且有一阵阵幽香,清沁肺腑”。转眼又见四盏纸灯“斑竹扎的,甚为灵巧”。这样别致的景色,不由得让人心旷神怡,所以看月色的心境也就不同了。桃源内的房屋也是依山而建,窗子外面就是峭壁穿空而上。屋子也在洞穴中,屋内的几案都是古藤天生的,随势制成。这些都是作者追寻自然理想的体现,万物回归自然,人性如此,器物亦然。桃花源还有个奇女子屿姑,长得“端庄莹静,明媚娴雅”,其人也谈吐不凡,淡雅脱俗。当她跟申子平谈完宋儒扼杀了人的本性之后,接过茶来,漱了一回口,又漱一回,都吐向炕池之内去,笑道:“今日无端谈到道学先生,令我腐臭之气,沾污牙齿,此后只许谈风月矣。”其脱俗可见一斑。桃源内还有尘世所无的古曲,听了之后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飘飘荡荡,如随长风,浮沉于云霞之际。久之又久,心身俱忘,如醉如梦”,而这个曲子却又是从没有谱的,只是演奏的各人之间相互配合,最后达到一种“和而不同”的境界。所以,桃花源内生活的人们是一个和谐的整体,人与人之间相敬相爱,人与兽之间互不相伤。“桃花源”是刘鹗塑造的一个与外界完全不同的理想世界,处处都含着生命的灵性。
  性灵之美不仅在人也在物,花鸟虫兽皆有性灵。《老残游记》向我们展示了这样一个充满性灵美的世界,在浊世之中希冀着一丝希望。纯真率直的性灵美,这也是当今社会我们所缺乏的,刘鹗给了我们这样一个蓝图,是我们人人应当努力、共同追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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